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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旆凝眸沉思了一會兒:“會不會是懷了?”
“……”我沉默半晌,終于反應過來,“哦,也有可能。”
檀旆無奈扶額,帶著我先坐下,拍著我的肩安撫道:“沒事,小翎,大約是因為懷孕的關系讓你變得有些傻,我相信你能好起來。”
我沒好氣地打開他的手:“說不定就是胖了!”
檀旆點點頭表示勉強認同我的說法,便沒再與我說笑,轉頭繼續跟王帳中上首的那人談話。
看打扮和位置,那人應該就是墨哈族的首領,也就是王廷的烏敦單于。
檀旆常駐漠北,通曉墨哈族的語言,因此沒要譯者直接與烏敦單于交流,我在旁邊聽著他們嘰里咕嚕,一句也聽不懂,只好默默喝牛奶。
與我的沒心沒肺不同,亞克當和云夏坐在我對面,聽著聽著,神情逐漸變得僵硬,云夏一時顯得激動想說些什么,被亞克當以眼神制止。
我看著這幅景象愈發感到迷惑——這究竟是怎么了?
和亞克當、云夏那邊低沉壓抑的情緒相反,烏敦單于和幾位王廷的官員倒是跟檀旆相談甚歡,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我就在這樣云里霧里的狀況下聽他們談了一個時辰,雙方結束談話的時候,我已經憋了好幾個哈欠。
畢竟是外交場合,為了沅國的顏面,打哈欠這種事還是得憋一憋,但是這一憋憋得我頭昏腦脹,檀旆拉我起身,帶著我準備離開時,我才想起之前答應云夏的事:“哦對了有件事——”
“五官中郎將請留步。”云夏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我疑惑地轉頭,見她滿臉嚴肅地走了過來,向檀旆行了我沅國的拜禮,“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檀旆頷首:“請說。”
云夏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才道:“給牧民減免關稅的政策,是不是你故意叫吉桑提出來的?”
檀旆說:“我控制不了吉桑,只是給他提了個建議。”
云夏還想再說什么,一名王廷的官員卻在此時笑著走過來,用我聽得懂的沅國話說:“云夏,這又是怎么了?我之前反對你父親的政策不是叫你很生氣嗎?我現在和你父親想的一樣,怎么還是不能叫你高興?”
“但是其他各部有關這項政策需要配合的地方,都是我父親去談下來的。”云夏轉頭對那名王廷的官員憤憤道:“如今你把這個政策搶先提出來,功勞全都成了你的。”
聽了他們之間的談話,我自然能明白,這個剛走過來的王廷官員就是吉桑本人,作為王廷還算重要的官員,他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輕,這讓我不由得想起檀旆當年也是十幾歲就擔任校尉之職……
吉桑感慨萬千道:“是啊,之前沒轉過彎來,沒想到用這種方法能氣一氣你和你父親,幸好有五官中郎將提醒。”
云夏看上去是真的快要被氣哭了,指著吉桑說不出話來。
亞克當也跟了過來,向檀旆拱手道:“五官中郎將不會強迫他人,但操控人心的本事,實是叫我佩服,不愧為少年英雄。”
“過獎。”檀旆謙虛地道:“閣下給漠北駐軍攪的亂子也是不小,甚至給我大沅的朝堂都帶來了不少麻煩,我家夫人傻——”
檀旆說著,摸了摸我的頭才繼續道:“不跟你們計較,在我這兒卻不是能那么輕易過去。”
哦,原來檀旆這是在給我出氣。
唉,我是真不在意,但我覺得這跟我傻不傻的沒什么關系,畢竟我在褐緹族地盤上那會兒,亞克當和云夏把我照顧得挺好,我禍禍他們羊群的時候他們也沒跟我計較。
不過事情已經談妥,我也沒必要再畫蛇添足,便對云夏道:“看來不用我幫忙這件事便已經談妥,挺好的,你也開心些,咳咳,那個……檀旆給我出氣的事,你就看我的面子上別怪他哈。”
“別人要以牙還牙,我自己作的孽我受著。”云夏死死盯著吉桑,咬牙切齒道:“但被小人搶了功勞,我開心不起來。”
“云夏。”亞克當拍拍云夏的肩,安撫道:“我提出這項政策,說到底是為那些普通牧民考慮,功勞在誰不重要,只要牧民能獲益,我都是高興的。”
云夏頓了頓,輕聲叫了句:“阿帕……”
亞克當笑著搖搖頭,示意云夏別再放心上,背起手帶云夏離開了。
吉桑收斂了笑意,目送父女倆離開,看他們走出很遠也沒收回目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檀旆跟其他人告了別,牽起我的手帶我走出王帳,騎馬踏上了歸程。
亞克當摳門得很,我騎來那匹也被他們牽走沒給我留下,檀旆一路急忙趕來忘了給我備馬,只好叫我和他共乘。
共乘也好,我可以抱著檀旆的腰把頭靠在他背上,順便讓他幫我擋一擋漠北粗糲的風沙。
我回想起吉桑目送父女倆遠去的那個眼神,總覺得有些貓膩,把頭抬起來盡量往檀旆耳邊湊了湊:“你有沒有覺得吉桑應當是喜歡云夏?”
檀旆轉頭平淡地回了我一句:“沒有。”
“我覺得有,吉桑那種因為兩家在朝政上有不同意見,借一些事情故意氣云夏的樣子和你當年逗我的樣子很像。”我與檀旆翻舊賬道。
檀旆不由得笑了幾聲:“我要是在朝政上這般給岳父使絆子,怕是也娶不到你。”
“啊……說的也是。”我感慨道:“所以吉桑說到底還是沒轉過彎來。”
政見不合可以談,實在不至于搞得這般針鋒相對,以后大家要共事,結仇就不太好了。
有人會因此說沅國朝臣虛偽,我卻覺得他們不懂什么叫就事論事,因個人情緒而影響朝政,那才是對天下人的不負責任。
如今我們身邊有漠北駐軍的士兵跟著,離王帳也越來越遠,檀旆總算有心思與我說些閑話:“你當時跑不動就立馬讓董舒一個人先走,獨自面對來抓你們的人,不害怕?”
“一開始有些怕,后來我就想通了,他們不傷我性命,看來是想活捉。”我得意道:“然后我說了,我是你夫人,這樣一來我就是一個特別有價值的人質,他們肯定舍不得殺我。”
檀旆贊了我一句“有膽識”,我欣然接受。
路邊有牧民趕著羊群悠悠走過,我驟然想起之前薅的那些羊毛,已經有差不多半筐,再多攢幾天說不定就夠給檀旆做棉衣,可以省下一筆錢。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為自己摳門的小心思遇上了一個更摳門的亞克當導致計劃失敗而遺憾。
回到沅國境內,我們在北方的一座小鎮找了個驛站歇腳,總算能好好沐浴一番換回以前的衣服和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