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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丞試探著問:“大人您的意思是……改輕判?”
檀旆剛才也已經跟著我停步準備聽一耳朵,此時聽到大理寺丞這么問,俯身在我耳邊戲謔著道:“時局若此,小翎,你當真還覺得沅國朝堂有望?”
我回頭白他一眼:“話還沒說完,急著下什么結論,難道我也要做與我想法不一致就一昧謾罵那種人?”
檀旆也不過與我玩笑,并未將我的話放在心上,也不在意大理寺的人談話結論是什么,揪著我背后的衣領將我拽回公署,不許我再接著聽,“那就直接等大理寺的判決,站這兒聽什么墻角?”
他高我一頭力氣又大,揪我的衣領像拎小雞那般輕松,讓我根本反抗不成,我氣得去扒他的手:“放手!放手!這里都是沅國朝臣,你給我留點面子!”
檀旆將我拽到公署門外才放手,順帶幫我整了下衣領,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氣得去掐他小臂上的肉,但由于我們已經成婚的關系,這副樣子在別人眼中大概等同于打情罵俏,所以他們都默默移開了視線……
似乎更沒面子了。
我和檀旆坐回原位又等了一會兒,大理寺卿他們才慢悠悠地回來,此時已經快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在場的人中有的已經忍不住伸手去揉自己干癟的肚子,臉上期盼大理寺趕緊做出判決的表情不言自明。
盛淮重新坐回主審的位置,與左右低聲說了幾句話,似在確認手頭文書的齊全,負責傳訊的女官聽到盛淮吩咐,又去取了一份文書過來,才開始接著走審理的程序。
盛淮翻開手頭文書的其中一頁看了看,抬起頭環顧四周,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開口道:“關于重審余進寶買賣人口一案,初審之判決是將其流放西海,經大理寺慎重考慮之后認定,按西海當時的情形,此判決不算輕判,因此,初審之判決保留。”
余進寶聽到這里,臉上的表情已經由絕望轉變為欣喜若狂,隱隱帶了一絲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的難以置信,趴伏到地上向盛淮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小民謝過大人!”
盛淮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神情尷尬道:“我話還沒說完……”
情況如此急轉直下也大大出乎余進寶的預料,他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動作沒動,只抬起頭來愣愣地望著盛淮,臉上呆滯的表情十分喜感。
盛淮接著道:“但由于余進寶后來賄賂押送其去西海的侍衛,讓侍衛在流放途中私放自己,后來也沒有自覺歸案,此乃不服判決,惡意逃避刑罰的舉動,有損沅國律法之威嚴。因此令立余進寶惡意逃避刑罰一案,結合買賣人口一案的判決,判處余進寶死刑,于十日后午時東市斬首。”
余進寶在短短的時間內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已經不知該擺出何種表情,臉上混雜了多重情緒,最終歸于沉寂。
我嬉笑著轉頭回敬檀旆道:“時局若此,沅國的朝堂相當有望。”
他睨我一眼沒接茬,嘴角露出一個無奈且寵溺的笑,將我迷得怔怔盯著他的臉都忘了移開視線。唉,有這樣一位面目俊朗的夫君在家里儲著隨時供我看,真是何其有幸。
我好不容易才把注意力轉回現下的正事上,盛淮此時已經不緊不慢地提醒:“今日在場諸位需謹記——大理寺并未更改余進寶買賣人口的初審判決,而是另立新案,判余進寶惡意逃避刑罰之罪,此說法不容更改,諸位一定不能傳錯。”
許是餓得太久,在場的人都沒什么回應的力氣,大理寺卿見狀忍不住又說了一句:“諸位,此事不可兒戲,大理寺判決只依據沅國律法,沒受到任何勢力或言論的影響,必須統一口徑。”
有人忙不迭點頭,一心只盼望著能快點結束庭審,大理寺卿大概也考慮到再讓這些人餓下去怕是不行,無奈嘆了一口氣,示意盛淮宣布閉庭。
“今日案件已全部審理完成,諸位可以回了。”
隨著盛淮話音落地,人犯被帶回大理寺監牢,在場的眾人總算能松一口氣,紛紛起身商量著等會兒吃什么,三三兩兩地離開。
我起來時不小心踩到裙擺絆了一下,低頭去整理裙擺時,恰好聽見御史臺那邊,御史中丞問御史大夫道:“雖然刻意強調了說法要我們別說錯,可剛才在外面聚集的那群人哪懂這些?只怕會以為自己鬧事起了作用。”
御史大夫笑著道:“所以才更要注意,千萬不能傳錯。”
御史中丞喃喃道:“剛才聽寺卿大人和寺丞大人的談話,我還以為他們會修改判決,好做出一種不受那些人的言論所裹挾的姿態。”
“因他人的言論輕判或重判,本質都是在受裹挾,并無區別。”御史大夫意味深長道:“你要多學著些。”
御史中丞愣住,我也愣住,御史大夫這話,似乎是在影射御史中丞免檀旆的職那件事?
因為他人對檀旆狗腿而免檀旆的職,本質也是在受他人言論裹挾……嘖嘖,不愧是御史大夫,思想就是比我深刻,換我就絕不會這樣想。
御史中丞結巴著道:“下、下官……”
“判都已經判了,我并不怪你,好在你做事也有分寸,沒到無法挽回的境地,尚且能補救就好。”御史大夫寬和地道,“回去做事吧。”
御史大夫的寬和叫御史中丞滿臉羞愧,低聲答了句:“是。”
御史中丞回頭,看了一眼等著我整理裙擺的檀旆,想說什么又頓住,最后不發一言,沉默著走了出去。
御史臺的人走后,我也整理好了裙擺,搭著檀旆的手站起身來,對他道:“看樣子你要被官復原職了。”
檀旆的目光在我臉上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語氣充滿遺憾道:“然而我并未在你臉上看到欣喜的表情,你不是該為我高興嗎?”
哦對,檀旆官復原職,他就不能在家里閑著天天與我斗嘴了,我真誠地道:“恭喜夫君,賀喜夫君。”
檀旆無奈嘆氣,“總覺得你高興的原因跟我不是同一個。”
檀旆不愧是我平生勁敵,總能將我看得這般準,我很佩服他。
余進寶的案子塵埃落定以后,唐家父女綁架劉芳的案子也酌情被減免了刑罰,只是多關了幾天便能出獄。至于唐靜弟弟的事,則由旭京發出敕令要求地方認真審理,平日里收錢辦事見風使舵的地方官員何時接過來自旭京的敕令,趕緊將情況寫明上報,中途有什么違規的之處更是半點都不敢保留。
御史臺的人要該地地方官來京述職,聽了那幾位官員的陳述以后,得知他們對自己所轄之地的戶籍情況都不了解,確定是幾個沒本事的,便直接要吏部撤職換了別人。
聽說新上任的那位做事雷厲風行,剛上任便處理了前任留下來的一堆麻煩事,當地百姓拍手叫好,托人把他們對御史臺的感謝寫做萬民書遞到了旭京,成為一樁美談。
唐家父女出獄那天,我和表哥去給他們送行。
戰船已經全部建造完成,其實以唐錚生出色的手藝,父親也想多留他一段時間,再去做做別的活計,但是他說自己和女兒離家太久,也該回去免得讓家里人擔心。
他們好不容易一家團聚,父親自然也不能再攔著,幫忙寫了文書好讓守城的侍衛放行。
第108章
本該只有我和表哥的送行隊伍,不知何時突然冒出了魏成勛、司空逸軒以及一些我只見過面卻叫不上名字的士族官員。
他們見縫插針地圍攏過來,在我和表哥跟唐家父女寒暄過后便加入了談話,紛紛致以送行時的祝詞,浩浩蕩蕩一堆人對著唐家父女二人。
此情此景引來了一群旭京百姓圍觀,以為碰上了什么重要人物離京,不知原因如何反正先湊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