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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淮辦案需要刑部的幫忙,我受累幫他往刑部跑了一趟帶話給表哥,回來的路上被運送六公主禮物的車隊堵了一會兒耽誤了時間。”我一條條數著自己晚歸的理由好消除他的疑慮,再討好地挽著他的手臂笑道:“我與盛淮之間哪有什么舊事?我和他的事還不如與你的多,而且我們之間都是柔情蜜意。”
“你今天怎么這么狗腿?”檀旆對我的這副樣子相當不習慣,凝眸看著我的臉仔細思索了片刻,面無表情道:“把令牌還給我。”
我做這些事就巴望著他能忘了跟我要令牌,沒想到最后還是弄巧成拙,我壓抑住內心的起伏,假裝嚴肅道:“我過幾天還要再去一趟,帶著令牌方便些,再借我?guī)兹铡!?
“你要去的時候再同我要。”檀旆的表情不容置喙,攤開手掌擺到我鼻子底下,“還我。”
我悶悶不樂地把令牌拿出來,萬分不情愿地交到他手上,末了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這塊令牌能自由進出哪些地方?我能知道嗎?”
檀旆想了想,覺得告訴我也沒事:“沅國各大官署、驛館、父王麾下軍營、皇宮前殿中的議政殿。”
的確是……非常方便啊。
如果這塊令牌被我弄丟,落到不法之人手上,后果也是相當可怕……這樣一想,檀旆要仔細保存這塊令牌也就合情合理了,還是讓他收著吧,放我身上一點都不安全。
第102章
我問檀旆今天計劃和我一道出門時,貿然來找他那人有什么事,檀旆漫不經心地拿起桌上的一卷書冊隨意翻閱,簡短地答道:“漠北的事。”
這四個字一聽就不是什么小事,我忙追問道:“什么事?跟軍務有關?”
檀旆淡漠地“嗯”了一聲,回頭看到我臉上的驚惶,聲音放柔,“以大沅如今的國力,漠北不敢造次,幾十年前那種漠北異族南下,長驅直入直搗旭京的場景你是見不到了,大可不必憂心。”
沅國境內的歌舞升平都是邊境的戰(zhàn)士以生命和鮮血拼殺所得,雖不會像幾十年前那樣慘烈,可落實到個人頭上,代價依舊巨大,檀旆故意說得云淡風輕,是好為了安慰我。
自古以來,軍人的家眷都免不了擔驚受怕,如今我也不能例外。
但是多余的擔憂只會徒添檀旆的煩惱,我最好真如他所希望的那樣,做出一副沒心沒肺、天塌下來照樣吃喝的態(tài)度。
然后我中午果然吃撐了。蒼天可鑒,我真不是故意。
餐具撤下以后,檀旆帶著我在屋里繞圈走消食,他左手攬著我的肩,右手給我揉肚子,嘴上還不忘嘲笑我圓滾滾的肚子跟懷了孩子似的。
我心血來潮道:“要不你來演練一下,就真當我懷了孩子,你會跟孩子說些什么?”
檀旆表示接受我的建議,輕輕拍著我的肚子,鄭重其事道:“你娘是不是把你喂撐了?爹都知道,辛苦你了,下次我一定勸她少吃點。”
我氣得去咬檀旆,結果被他動作輕巧地閃身躲避,幾次都沒咬到。
正和檀旆打鬧間,門房送來南楚郡主的紙條,我趕緊恢復端莊的樣子,走到門口把紙條接過來,刻意忽略了門房臉上,因為看見剛才檀旆和我打鬧,想笑而使勁憋笑的表情。
紙條上寫的是南楚郡主與我約定跟六公主見面的時間,就在后天上午,地點還是驛館,就在她的房間。
此事自然是越早解決越好,但我為了不顯得自己被動,才故意讓她們自己決定時間,好顯得我對這件事并不是很著急,可做可不做一樣。
如今看來這辦法果然有用,應該是我前腳剛走,南楚郡主后腳就把話帶給了六公主,商議好時間以后就馬上將紙條送來,一點都沒耽擱。
檀旆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原以為南楚之前想與沅國聯(lián)姻的舉動會讓你跟這位南楚郡主有隔閡,沒想到你卻與她成了朋友——小翎,你總是這般讓我感到驚奇。”
“朋友談不上,不過能說上幾句話罷了。”我話鋒一轉,“但是這位南楚郡主著實不簡單,如果以后可能的話,我的確想和她成為朋友。”
檀旆因為之前聯(lián)姻的事刻意避嫌,對南楚郡主知之甚少,聽我這么一說,揚眉道:“怎么不簡單?”
“她沒有為了保存自己的王室顏面而阻止南楚歸順,反而更心疼南楚的百姓受南楚王室欺壓。”我說:“這位郡主,心里裝的是家國天下。”
檀旆了然,“我明白你為什么會欣賞她了。”
檀旆明白與否對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在我與南楚郡主和六公主見面那天再把令牌借給我,好在經過這樣一番對話以后,我再跟他借令牌時,他答應得十分爽快。
檀旆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我很欣賞他。
我拿著令牌來到驛館敲開門,依舊是南楚郡主給我開的門,我越過她肩頭發(fā)現(xiàn)六公主已經坐在里面候著,倒是很準時。
南楚郡主把我請進屋前,低聲對我道了一句,“單姑娘,公主這次并非抱著敵意來的,還望姑娘能言語溫柔些。”
我上次把人氣哭叫南楚郡主印象深刻,導致這次還沒開腔就先急著提醒。
我點了點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何況六公主只要沒做什么越界的事,她就會一直是沅國的公主,就像父親會一直是沅國的朝臣一樣。跟她結仇有害無益。
南楚郡主放心地讓出路來,引我到桌前坐下,這次我和六公主都客氣地打了招呼,初始的氣氛十分友好。
“現(xiàn)在我已經到了,姑娘打的啞謎,是否也能揭開謎底?”六公主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氣息,“說我要為哥哥的未來考慮,究竟是何意?”
“我當這事已經擺在明面上,不需要我多說。”我詫異地望著六公主,見她臉上顯出幾分惱意,才解釋道:“殿下想以南楚為依仗,讓陛下不得不對你們縱容,這事以前或許行得通,但隨著陛下收復南楚的決心愈加堅定,你們如此行事,就是在與陛下作對。”
“沅國與南楚原本就是作對的關系,明面上裝得一派和樂,暗地里刀光劍影再正常不過,你要我不作對……”六公主嘲諷地笑笑,“難道沅國皇室就會接納我和哥哥?”
“公主要的接納是什么?”我問:“要二皇子繼承皇位?”
六公主不答話,眼睛死死盯著我,認為我明知故問的眼神不言而喻。
我好奇地問:“不知二皇子如何看待此事,他也對皇位極為上心?”
“單翎!”六公主咬牙望著我道:“你非要跟我來妄議儲君之事?”
“沒接觸過朝政的人對朝政總會有諸多誤解,以為議論政事要小心顧忌著諸多規(guī)矩。”我無奈嘆了口氣,“不許百姓妄議朝政,是不想讓某些人的想法借裹挾民意之舉來干擾國家決斷,真正議政的時候如果還要顧忌這些,只會半個字都談不下去——如果殿下聽過議政殿里的談話就會知道,朝臣議政時暢所欲言的邊界,比你想象的還要廣。”
六公主冷然道:“你是在嘲諷我和哥哥手中沒有實權,接觸不了沅國權力的中心嗎?”
“真不是,你想多了。”
六公主與二皇子長期被沅國權力中心隔絕在外,敏感一點也正常,我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量真誠一點:“陛下乃有德明君,差人辦事只重才干,不會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多心眼,我既然敢跟你說這些,就意味著我也要擔風險,所以我絕不會拿我們的談話去告密,說我們在此妄議朝政——六公主害怕談,是對自己不放心,還是對郡主不放心?”
南楚郡主聽到自己被扯進談話,無奈笑了笑,“我又不是得了失心瘋,非要跑去跟陛下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