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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親培養的死士,絕對是這世上最優秀的,首要的目標就是令行禁止,怎么可能違規?”阿忠臉上帶著自得的笑意,仿佛對自己所為非常滿意,“要不是如此,陳家家主也不會找上我父親,請我父親出山?!?
表哥略微蹙眉,像是萬分好奇那般,試探著問:“那……”
“因為我父親還留了一手,”阿忠解釋道:“就是為了以防萬一,防止死士的計劃被發現,到時司空朗和司空暻伏法,導致我們也被牽連進去?!?
我悲憫地看著阿忠,再看看圍成一圈的侍衛,事實就是道:“你們留的這一手似乎沒什么用?!?
阿忠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丁管家記性太好,這一手肯定有用?!?
“你對之信心滿滿、認為絕對能令行禁止的死士也不如你所愿?!蔽依^續打擊阿忠的自信,“你還記得那個名叫韓夕螢的死士嗎?是她把陳家滅門的事捅到了陳堯面前。”
“我父親早說過,死士不該接觸普通人?!卑⒅蚁袷窍肫鹆耸裁礃O為悔恨之事,咬牙切齒道:“單一的環境才能保證死士能力穩定,可司空朗和司空暻野心太大,總想著通過兵不血刃的方式扳倒蔣氏,事情倒是做成了,卻也免不了留下蛛絲馬跡,被你們查出來,最后還是要依靠殺人滅口的方法……呵,簡直愚蠢?!?
“用你所說殺人滅口的辦法,被查出來的速度只會更快?!蔽易I諷道:“此乃沅國都城,天子腳下,你以為會像陳家滅門一案那樣,容你們逍遙法外十七年?”
“容不容的,你們不也浪費了這么多年嗎?”阿忠回敬我以同樣憐憫的語氣,看我的眼神仿佛跟看一只能隨時被他捏死的螞蟻一樣,“看著你們刑部的人把這樁命案孜孜不倦調查了十七年才有結果,我就覺得暢快,仿佛在看人耍猴戲?!?
“刑部的人做這些都是為了幫死者討回公道,像你這種人,”我冷冷道:“是不會懂的?!?
“為哪個死者討回公道?”阿忠反問,“陳家?他們明知死士為沅國法律所不容,卻還是與司空朗合作完成了計劃,這些人無辜嗎?”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旁邊的侍衛道:“能否把刀借給我讓我砍了這廝?”
旁邊的那名侍衛猶疑地看著我,“姑娘,我覺得你不該這么沖動?!?
表哥也勸我,“小翎,冷靜。”
阿忠得意洋洋道:“說不過我,就開始氣急敗壞?”
“表哥——!”我伸手去夠表哥的配劍,“把劍給我!”
表哥一手攔我一手把佩劍往身后藏,“這里是刑部你別胡鬧!”
阿忠看我們亂成一團,笑得愈發張狂和大聲,“哈哈”了大約七八下以后,笑聲因為擊向他后背的力道戛然而止,整個人向前匍匐而去。
阿忠背部受力,連帶著挾持丞相夫人的手也不由得松開,他為了不讓自己的臉接觸地面,趕忙用手支撐——表哥趁這個時候,眼疾手快搶下了阿忠的匕首,將丞相夫人拉過來由侍衛護到身后。
突然從阿忠身后出現的檀旆沒等阿忠再次站起,就反剪了阿忠的左手迫使他雙膝跪到地上,右腳踩住阿忠的背部。
確定把人制住以后,檀旆才垂著眸漫不經心道:“這種時候還敢分心,以你這點能力,真能培養死士?自你父親過世以后,怕是只能吃你父親剩下的老本?!?
我收回假意去夠表哥配劍的手,滿臉崇拜地望著檀旆,兩只手放在胸前迅速而小幅度地為他鼓掌,以表達我激動不已的心情。
阿忠由于被檀旆制住,十分艱難地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狠狠瞪著我,“剛才你和我說話,只是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攤手道:“不然呢?難道真跟你吵架?”
檀旆辦完事回來就碰上了這一幕,并且站在遠處觀望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出手,我早就看到他站在那兒,卻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和表哥對視時,表哥若有似無地往檀旆的方向瞟了一眼,我覺得這就是叫我提醒檀旆出手幫忙的意思,可我不知該怎么提醒檀旆出手幫忙,只能趁表哥和阿忠說話吸引阿忠注意的時候,向檀旆露出一臉求助的表情。
我也不知自己那個求助的表情做得對不對,反正檀旆看到以后就盡量不引人注意地往我的方向移動,我想這應該是他明白了我的意思,這才開始借著生氣的由頭,揚言要砍了阿忠,鬧出騷亂。
然后檀旆及時出手,干凈利落,身手相當漂亮,我很滿意。
檀旆懷疑地看著我,“你剛才真的只是在演戲?”
我聽到這話,震驚地望著檀旆,“如果你沒有以為我在演戲,是怎么出手這么及時的?”
檀旆頓了頓,說:“我怕你真忍不住搶刀砍他,結果人沒砍成自己反倒受傷?!?
“……”我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對自己的身手心里有數,不會輕易碰刀劍這類東西?!?
檀旆了然地點點頭,十分贊賞我有自知之明,甚是欣慰地看著我。
表哥偏過頭小聲對我道:“我還以為你們夫妻倆心有靈犀,只靠幾個眼神就想出了計劃并且達成共識,剛剛還在心里驚嘆于你們的默契?!?
我奇怪道:“那你對我使那個眼色……不是叫我提醒檀旆出手?”
表哥這才知曉我會錯意,解釋道:“我是叫你看看,你夫君過來了,問你看見沒有?”
“他那么大個人我怎么會看不見?倒是你——”我氣不打一處來,“正跟犯人對峙的時候還有空三心二意?”
表哥望了一眼阿忠,評價道:“他下手綿軟,腳步虛浮,對于這么多年隱瞞的計劃,像是憋了這么多年終于憋不住要和盤托出一樣,終歸還是年紀太小,有些心浮氣躁,要不是我想聽他把事情說完,早就出手了?!?
我和表哥以及檀旆三人竟然彼此都會錯意,但又奇跡般地配合默契將人質給救了下來,這樣的結果還真是叫人……一言難盡。
侍衛們從檀旆手里接手了阿忠,我把目光轉回阿忠身上,這才想起來剛才還有一句話沒說,“哦對了,剛才你問我陳家的人是否無辜,我還沒有答你——無論陳家是否無辜,能判處他們罪行的也只有沅國律法和刑部,絕對不是你們可以動用私刑越俎代庖的借口?!?
阿忠看我一眼,冷笑道:“像你們這樣,自小出在不為生計奔波勞碌的鐘鳴鼎食之家,才會時刻把沅國律法掛在嘴邊,我們這些人……唯一的規矩就是弱肉強食,別在我面前假惺惺了,看著叫人作嘔?!?
我張了張口,想再說些什么,卻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罷了,這種事爭論也爭論不出什么結果。
丞相夫人被救下以后,好一會兒才平復了精神,對表哥道謝,表哥道了句,“司空夫人不必如此客氣,此乃下官職責所在。”
丞相夫人轉向檀旆,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猶豫,然后垂眸道:“也謝過中郎將。”
檀旆看出她道謝時的不情愿,平平道:“我是為了救我夫人,閣下不必掛心。”
丞相夫人和檀旆之間,充滿了叫人覺得尷尬和僵硬的疏離。
畢竟司空丞相還在時,丞相和東平王就是朝臣們默認的兩大對頭,只是礙于自己身份和應有的教養,平日里倒也能虛與委蛇。如今司空丞相和司空暻雙雙離世,丞相夫人面對自家夫君昔日對頭的兒子,想來心里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