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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姨娘自盡時三十歲,能從小培養她的師父,自然是年紀比她大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問表哥,“所以現在就只差證明丁管家或者丞相夫人是‘師父’的證據?”
“還有丁管家的過去。”表哥摸著下巴補充道:“他一直隱瞞自己的過去,實在叫人懷疑,我想我們如果查清楚這個,就應該能找到證據了。”
我打了個哈欠,表哥望我一眼,誠懇地勸道:“我不是開玩笑,你真的該想想自己的事了,別只忙著查案不管自己的婚事,嫁衣果果首飾什么的都準備好了沒?”
我的思緒一陣飄忽,好半天才神思歸位,問表哥道:“我的婚期是什么時候來著?”
“不算今天的話就是五天以后,”表哥特意提醒了一句,“檀旆剛從御史臺受完審就要忙著和你成婚,要我說,你倆可真是天生一對,居然把事情都趕一塊,他也不用要成婚的理由拖延一下受審的日子什么的……”
第89章
我和檀旆正處于柔情蜜意的階段,他做什么在我看來都是好的,于是我雙手托著下巴一臉甜蜜道:“新郎成婚以后就立馬去御史臺受審也沒見得有多好,在成婚之前把事情都辦妥,我倒是覺得挺好。”
表哥挑挑眉,懶得揭穿我這還未成婚就胳膊肘往外拐的德性,道:“希望如此。”
不過表哥說的沒錯,我確實該考慮自己的婚事。
之前姐姐為了姐夫親自動手繡了嫁衣,這樣的雄心壯志我也很想學一學,奈何我繡了幾針以后就放棄了,為了保證我在成婚當天能穿上一身漂亮的嫁衣,我還是去找繡娘定制的好。
準備婚事的這幾天,父親再次從積灰的庫房里挑出一截木頭,給我雕了只振翅翱翔的丹頂鶴,于我成婚當天送給我。
我甚是喜愛這只木雕丹頂鶴,但還是忍不住在父親面前比較,“姐姐成婚的時候你給她雕了兩只花栗鼠,兩只!”
“這比花栗鼠難雕。”父親指著我手里的木雕丹頂鶴道:“你看看那羽毛,那尖喙,我花的功夫不比兩只花栗鼠少。”
好吧,我勉強接受父親的說法,把木雕丹頂鶴裝進盒子放好,免得折壞了它的羽毛和喙。
“沒想到你們姐妹倆還真先后嫁入東平王府,東平王像是一早就有了這個打算,現在為父有一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父親搖頭感嘆道:“這種感覺真是不舒服啊。”
“爹,您是老狐貍,老狐貍只有算計別人的份,怎么會被別人算計?”我奉承父親奉承到一半才發現,事實已經如此,我分明是在睜眼說瞎話,于是趕緊找補道:“就算被人算計也只是暫時的,我相信你能把局勢再扳回來。”
父親欣慰地看著我道:“說得好。”
“小翎——”玩笑過后,父親換上一副稍顯嚴肅的表情,卻在見了我名字以后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這是要在我出嫁之前叮囑一些事情,姐姐出嫁的時候他也這樣叮囑過,只不過我不知道他叮囑的什么,我后來分別問過他和姐姐,結果他們都說我還小,不必著急知道。
如今總算輪到我也要出嫁,父親不可能再把我當小孩看待了。
我也正色道:“爹,你要說什么直說吧,我已經這么大的人了,承受得住。”
父親笑了笑道:“本就不是什么嚇人的話,我不是怕你承受不住,而是擔心你不理解不認同——你應該知道陛下為何給你姐姐和你姐夫賜婚吧?”
我答道:“為了消弭士庶矛盾。”
父親問,“你心中對此可有怨?”
我不禁語塞。
姐姐因此事而糾結痛心的樣子我還歷歷在目,如今也只是因為父親的鼓勵而強打精神,盡力忽略背后的阻礙罷了。
即使姐姐姐夫兩情相悅,賜婚一事對我家造成的沖擊,我依舊無法這么快就淡忘。
“有怨。”我誠實地答道:“我總覺得,既然爹你不想涉足士庶之爭,陛下就不該逼你蹚這趟渾水——可這僅僅只是我想想罷了,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何況只是這種……看起來還不至于死的事。”
“其實陛下已經做得很好,”父親寬宥道:“我這么多年一直游離于爭端之外,陛下對此一直睜只眼閉只眼,已經是極大的仁慈。”
我試圖爭辯道:“可是——”
“可是事情總得有人來做,如果所有人都只顧自己不管國家,亡國是遲早的事。”父親打斷我的話,沉聲道:“陛下賜婚,是要消弭矛盾,終止士庶之爭,這不僅對某一方有好處,這對整個國家和天下百姓來說都北北是好事,我們家,不會是唯一的犧牲者,但絕對會是這件事事成之后的受益者。”
“我知道,一國繁榮昌盛,自然能夠福澤萬民。”我垂了下眼眸,停頓片刻才道:“爹你到底要跟我說什么?”
“我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事,而且不要帶著怨氣去做。”父親慈愛地看著我,“更不用替我覺得委屈,我當年師從鄭太傅,就已經知曉了自己的責任,鄭太傅也說了,如果我以后不想為國盡忠,大可不必做他的學生。”
我點點頭,想起這是開心的日子,努力揚起一個笑臉,“我知道了。”
“你們父女倆的悄悄話說完沒有?該走了。”母親走進來看我一眼,著急道:“快把紈扇拿上,這個如果忘了還怎么寫詩?你表哥已經在外面等了,快些快些——”
母親幫我拿著木盒,打開往里面瞅了一眼,嗔怪地看著父親道:“兩個女兒出嫁你都忙著你的木雕,倒是閑得很,也不見來幫我。”
父親陪笑道:“你不是嫌我幫忙添亂嘛……”
母親自有她的道理,“誰叫你平時不多幫我學著點,這種大事上你若手生,不是只能添亂?”
父親同意道:“夫人教訓的是。”
我手執紈扇跟父母走出門去,表哥在門外等著送親,這倒真應了姐姐出嫁他說的那番話,三個妹妹,他都要一個個送過來。
可能是因為有了經驗,這次表哥沒哭,一臉的喜氣洋洋。
我湊到表哥身旁道:“你看,檀旆這不還是把事情處理完趕上婚期了嘛,你之前分明在杞人憂天。”
“你是沒看見檀旆受審的樣子。”表哥一臉“你很無知”的樣子看著我。
我奇道:“你看見了?”
“檀旆年輕,卻位高權重,他調動巡防營之事又牽連甚廣,一般的御史還真審不下來,所以到最后基本上是三司會審的架勢——”表哥嘖嘖感嘆道:“偏偏這時候檀旆還一臉的氣定神閑,像是認準了沒人能拿他怎樣,幾位老御史那個氣啊,挖空心思費了不少口水,用盡手段才給他判了個免職回家,以觀后效。”
“‘免職’不同于‘撤職’,就是還有可能官復原職的意思,奸臣之家的地位的確難以撼動。”我聽完不禁痛心道:“太可惜了。”
表哥沒好氣地白我一眼,“你們兩個怎么都對自己的婚事這么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