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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元吉告訴她讓陳家滅門的元兇可能是司空朗以后，她心中的疑惑更大。

司空朗為何要把自己女兒的名字，取得跟自己親手害死的舊友女兒一樣？難道是司空朗心中愧疚，想借此懷念？

今天她聽單祺說司空堯和丞相一家長得不太像，一個模模糊糊的可怕念頭在她心中形成，于是她趕緊找機(jī)會，在丞相的府宅門外遠(yuǎn)遠(yuǎn)望了一眼司空堯。

那時丞相一家剛出門游玩回來，丞相和夫人先下馬車進(jìn)了府，一對兒女坐在另一張馬車上，磨磨蹭蹭才出來。

司空堯像是患了什么病似的，面色蒼白，身形單薄得可怕，下馬車的時候，被司空暻抱著下來。

司空堯似乎很抗拒司空暻的懷抱，卻無力做些什么，只能任由司空暻抱著，周圍的人像是默認(rèn)了兄妹間的關(guān)系這般親密，都見怪不怪。

因?yàn)槭莸眯武N骨立的關(guān)系，司空堯那張臉的輪廓愈發(fā)清晰，看起來簡直跟陳昂一模一樣，而那雙眼睛，卻像極了劉今慧。

司空朗不是把“堯”給了自己女兒，而是把自己的姓給了舊友的女兒。

陳家被滅門，但陳堯?yàn)槭裁催€活著？極有可能是司空朗動了惻隱之心。

合族被滅，只剩這一個女兒，掀不起什么大的風(fēng)浪，盡心盡力把她養(yǎng)大，或許能彌補(bǔ)一下司空朗心里那份深重的罪孽。

夕螢想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后，不得不再次找上了單祺，“大人究竟調(diào)查出了什么？又想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但最起碼知道陳家被滅門不是意外。在沅國朝堂，政見不同實(shí)在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單祺說：“太、祖圣明，立下禁止黨爭的詔令，就是想要告訴天下人，政見不同可以談，但國家想要長治久安，就不能僅僅因?yàn)檎姴煌瑲⑷耍疑頌殂鋰甲樱荒茏屵@詔令成為一紙空文。”

“大人真是好大的志向。”夕螢的語氣漸漸低落下去，“可惜我不是大人你，家國之事，對我來說沒那么重要，我只不過想盡力報答一下當(dāng)年對我好的人……那些秘密，我只想告訴司空堯，由她來選擇是否公開，大人可否幫我的忙？”

單祺提醒道：“司空堯年紀(jì)還小，丞相一家雖然寵她，但她手里沒什么正經(jīng)實(shí)權(quán)，你告訴她的結(jié)果，很可能是這個秘密被丞相一家嚴(yán)防死守，永遠(yuǎn)不為世人所知。”

“這個秘密公開以后，司空堯就必須與如今的生活告別。”夕螢堅持道：“這個秘密與她的身世休戚相關(guān)，所以我認(rèn)為該由她自己來選，大人如果答應(yīng)，就請幫我找個機(jī)會，在不驚動丞相一家的前提下讓我和司空堯見上一面；如果不答應(yīng)，那便算談不成，我立刻告辭，絕不再叨擾。”

單祺思前想后，確定答應(yīng)夕螢的條件是唯一的希望，只好無奈點(diǎn)頭。

夕螢在和單祺見面之后不久就接到了新的指示——幫助許智取得刑部侍郎之位。

這是她在許家潛伏多年以后，唯一接到的一項(xiàng)重大任務(wù)，就像是某個預(yù)告一般，意味著死亡的到來。

死士最怕的就是身份暴露，為了不連累主上，自盡是必須。

她在許府這么多年都默默無聞，突然展現(xiàn)本事，不可能不暴露，按司空朗的性子，最后應(yīng)該會安排她去死。

若是以前，她可能會坦然接受安排，像她見過的那些死士一樣，忠誠地將任務(wù)執(zhí)行到底，但這一次，她不會了。

許智早就覬覦刑部侍郎之位，只是一直沒能等到現(xiàn)在在任的那位犯錯撤職，夕螢甚至不需要去挑動許智的野心，直接跟他講了計劃——夕螢會去勾引刑部侍郎，與之茍合，再由許智來捉奸，以此為把柄威脅。

沅國朝臣強(qiáng)占他人、妻妾者，最輕也要被判流放。

“反正老爺對我不放心，自我入府以后就不再碰我，不如利用我成全了老爺?shù)氖送荆M不美哉？”夕螢知道，像她這樣的姨娘，許智府里有太多，因?yàn)椴皇钦蓿质切滩渴汤蓵O力隱瞞的丑事，許智不必?fù)?dān)心有綠云壓頂?shù)睦_，這場交易實(shí)在太過劃算。

許智沒考慮多久就答應(yīng)了下來，事情也的確按照計劃的那樣發(fā)展。

夕螢逐步掌握了府里后宅的大權(quán)，得知了許含煙在調(diào)查自己背景的事情，也由此想通了司空朗為什么會突然啟用自己這枚棋子。

也許當(dāng)年的事，終究是要瞞不住了。

沅國因?yàn)槭冀K有這些，見不得事實(shí)真相被掩蓋，見不得黑暗的人存在，便總是能讓陰謀詭計最終敗露，讓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們這些生活于黑暗中的人，最怕這樣的赤忱熱血。

但不知為什么，夕螢現(xiàn)在好像也不怕了，唯死而已，何足懼哉？她好像從未這樣坦然過，真是奇怪。

因?yàn)檎莆樟撕笳髾?quán)，府里的其他人理所當(dāng)然地前來討好她，甚至那些曾經(jīng)因?yàn)樗诟餆o權(quán)無勢，明里暗里給她使過絆子的，夕螢都淡淡敷衍過去，唯獨(dú)沒對方姨娘輕巧放過。

這位伸腳絆了許小五，將蓄意殘害主母的罪責(zé)推到許小五頭上的姨娘，被夕螢命人收走所有的錢財和金銀首飾，凈身出府。

方姨娘一身粗麻質(zhì)地的衣裳，相當(dāng)狼狽地站在府門外，質(zhì)問夕螢為何要這樣做，“即使你做了這些，他們也一樣不會感激你。”

“我不要他們的感激。”夕螢語氣輕快地道：“只是想試試主持公道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奇妙，尤其在掌握實(shí)權(quán)以后來主持公道，最為爽快。”

她以前也問過劉今慧類似的問題，陳昂和劉今慧做的這些事，究竟是圖什么？

她記得劉今慧答了她一句話：

“夕螢，這世上只有弱者揮刀會向更弱者，強(qiáng)者揮刀，從來只向更強(qiáng)者。”

方姨娘之所以能傷害許小五，是因?yàn)樵S小五更弱，而且方姨娘借刀殺人。

夕螢覺得，自己雖不算什么好人，但最起碼不是跟方姨娘一路貨色，不然也太寒磣了些，所以總歸要做點(diǎn)不一樣的事。

原來做這種事，感覺真的會不一樣。

為了不讓許含煙再深究下去，同時也是為了保護(hù)她，夕螢禁了許含煙的足，不準(zhǔn)她再外出。

被許含煙誤會也沒什么，她不在意。

然而許含煙難得腦子清楚，跑來問她，“韓姨娘，你告訴我一句實(shí)話，你和我爹是不是在密謀著什么事？你是不是在試圖保護(hù)我？”

夕螢垂眸道：“你想多了。”

“你現(xiàn)在掌握了府里的大權(quán)，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你只是禁了我的足，這還不夠說明問題？”許含煙憋紅了眼眶，擰著眉道：“我那晚跟你說的話，讓你覺得我很可憐是不是？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許含煙自小就要和其他庶子庶女爭奪父親的注意，自小就要幫母親分憂，自小就不能如其他孩子那般快活……明明十分想要獲得父親的關(guān)注，卻非要裝作不在意，最終養(yǎng)成這樣一副別扭的樣子，真是叫夕螢又好氣又好笑。

夕螢溫柔地說：“我沒有憐憫你，我從來沒有憐憫他人的資格和感情，因?yàn)樽钤摫粦z憫的人，應(yīng)當(dāng)是我。”

可惜這世上唯一會憐憫她的兩個人如今已經(jīng)不在了，她只能依靠模仿他們行為的方式來懷念他們。

這些事她沒辦法對任何人說，連元吉也不行，他想回歸普通人的生活，為回報這么多年以來一路扶持的恩情，她所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盡量不讓元吉涉足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