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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腦門,終于發現,自己還真是挺遲鈍的,周圍的所有人調侃我和檀旆時,我只覺得他們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但認真聽一聽他們理由,竟然發現他們一個個的其實還挺有道理……
唉,人吶,果然會被眼前的表象所蒙蔽,果然會抱著原有的成見做出錯誤的判斷,比如說我以前覺得魏成勛傻,近幾日卻愈發覺得魏成勛聰慧傻的其實是我。
我問魏成勛:“德妃和二皇子做這些事,陛下他就不管嗎?”
魏成勛搖頭道:“你可能不大了解男人。”
“我確實不大了解。”對于這點我很有自知之明,畢竟我自己不是,“你能不能跟我講講?”
據魏成勛所說,皇帝與皇后畢竟是年少心動,成婚以后又夫妻恩愛,本該相攜白首,這是毫無疑問的。
皇帝其實也不見得對德妃有多喜愛,畢竟論美貌皇后也不輸,當年之所以把南楚進貢的女子納入后宮,不過是為了安撫南楚罷了。
但皇后卻忍不了,因此而與皇帝置氣以致生分,皇帝那邊,他作為一國之君,本來白天政務就相當繁忙,來到后宮居然還要面對皇后的冷言冷語,那他是沒什么精力再安慰皇后了,只好甩甩袖子走人。
皇帝知道德妃的目的,也知道德妃還算知趣,不會在他面前提南楚的事,更加知道,二皇子只要一日不放棄自己南楚的身份,就一日不可能成為儲君。
皇帝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皇后,對皇后那才是年少夫妻患難真情,就算鬧過一次廢太子的風波,追根究底,東宮的權勢仍舊大過任何一位皇子。
比如太子想保我,二皇子不敢輕舉妄動,只有等東平王府出面,二皇子估摸著如果單家倒向奸臣一邊,太子也會酌情考慮與單家的關系,才敢又派人到單家門口窺伺。
德妃與二皇子只是面上看著風光,若論實權,當真不如皇后和太子。
皇帝對德妃,其實心中有愧。
所以對于德妃和二皇子背地里做的那些事,皇帝經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對自己心中有愧而做的些許補償。
反正沅國朝堂自有其運行的規律,不會讓德妃和二皇子憑借權勢就平生事端,做的太過分了自然有人出來收拾,好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皇帝眼見朝臣們自會處理善后,對此也就聽之任之。
“如果德妃和二皇子真的能夠只手遮天,怎么又會被中郎將隨手就給了個教訓?”魏成勛說:“之前那位京兆尹也是糊涂,自己沒弄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丟了官職也不冤。”
我聽完以后,固執地對魏成勛道:“我還是不理解,就我所看到的,我認為陛下根本不夠愛皇后。”
魏成勛想了想說:“你不能要求一位帝王在感情上做到專一,這太難了。”
第56章
我心里極度不認同這樣的說法,卻不知該如何反駁,語氣冷漠地道:“聽起來像狡辯,不對,這就是狡辯。”
“行了行了,”魏成勛無意在這個問題上和我多爭,轉而道:“我們之中沒有誰會成為帝王,譴責這個沒必要,你問我這些,是想調查什么?”
我說:“我懷疑戰船被毀與德妃和二皇子有關。”
現在聽完魏成勛說的,我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懷疑:“南楚的戰事在此之前因為士庶爭端一直定不下來,如今被家父解決了問題,雖然不確定最后出兵會由你家還是你堂兄家帶領,但仗肯定是要打的了——燒毀戰船,更像是南楚為了阻止沅國出兵的垂死掙扎。”
“這樣一想確實說的通……”魏成勛摩挲著下巴喃喃道:“而且刺客也有可能是德妃派來,給水部的人以警示?”
“派刺客殺人非同尋常,是一項極為嚴重的指控。”我之前就差點犯了錯,把許含煙當做疑犯,此刻才較為嚴謹說:“在沒有證據之前不好下定論,不過我跟你有相同的猜測。”
魏成勛若有所思道:“若果真如此……”
“若果真如此,”我重復著魏成勛的話,問出我真正想問的問題:“查出事實真相以后上報,德妃受懲處的概率占幾成?”
“德妃會不會受懲處,還是要看陛下的意思。”至于陛下會是什么意思,魏成勛用了一個詞來概括:“天威難測。”
“所以我最討厭惹上涉及后宮的事情,”我內心一陣煩躁,不禁惱火道:“燒毀戰船,于國防有礙,這明明已經和叛國無異!”
如此明顯的事,就因為涉及后宮,涉及皇家,便又要多出許多的難處和小心,簡直就是添亂。
“陛下不放在心上,恐怕也跟南楚的威脅不大有關,”魏成勛語氣調侃道:“這事要換成漠北異族,絕不可能被輕巧放過——但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南楚今年要進京朝貢,屆時應該還有斡旋的余地。”
的確,南楚如今不足為懼,這也是南楚之事可以態度曖昧的原因,如若放之漠北異族,這樣曖昧的態度絕對會讓沅國邊境兇險萬分。
南楚使者每五年進一次京,要不是魏成勛的提醒,我都快忘了這件事。
使者進京以后必然會跟德妃有聯絡,如果聯絡時某些事情做得太過分,觸到了沅國有關南楚之事的底線,那么斡旋的余地……大概會有吧。
我從兵部離開,回了一趟水部,暫緩派人去水底檢視沉船的計劃。
因為我心知只要不能看到戰船全貌,怎么查都沒用,繼續下去反而是在浪費人力。
前段時間接連不斷下了幾日的暴雨,今天又開始艷陽高照,我被熱得在床上躺尸,睡又睡不著,只好盯著帳頂發呆。
說是發呆其實也不是什么都沒想,亂七八糟的思緒一大堆,一條條地從我腦海中閃過,卻沒有一條能拿來解決我當下的困境,有時還時不時有些不著邊際的。
這些不找邊際的思緒其中有一條一直牢牢占據著我的大腦:檀旆當日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我在許府。
如果真如他所說,東平王府的耳目遍布朝野,消息靈通……
我腦中忽得靈光一閃,仔細回憶了一下今天不是檀旆休沐的日子,他應該不在自己院子里,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句“天助我也”,立馬起身奔向門外。
我奔赴門外的途中被一名侍女稍微阻攔了一下,這名侍女是帶著姐姐的吩咐前來,我不得不聽她說話:“世子妃說今日暑熱難耐,單姑娘可否需要去她房里飲一碗冰粥?如果單姑娘不想去,可否要在房里添置一方冰塊?”
“暫時不用,”我婉拒道:“我去一趟二公子的院子。”
本以為說完就能離開,然而東平王府的侍女大都細致體貼,聽我這樣說又多問了一句:“單姑娘可是要在二公子處久待?要不要在二公子房里添置冰塊,等二公子回來也正好可以解暑。”
“等……等他回來再說吧,我就是去找本典籍看看,不久待。”我說完,忙不迭趕去了檀旆的院子。
因為檀旆已經跟他院子里侍衛說過不用攔我,所以即使他不在院中,我也一路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
姐姐之前用話激我,簡直太小看我的耐心,既然檀旆的書房里存著重要信息不讓人知,那我怎么可能在一開始來東平王府時就闖他的書房,肯定要等他對我全無戒心、他院子里的人也得了命令不防備著我時再來。
打定主意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不管之前需要準備多久,在這種事上我的耐心絕對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