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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氣了?”檀旆聽出我的語氣不對,但顯然會錯了意:“我知道這事勞煩你了,回頭一定想辦法給你補上,送錢對你來說是不是太俗?要不等下次休沐我帶你出去玩?去那群鶴會去的那個湖怎么樣?”
第42章 上元
我讓出掌勺的位置退到一邊,盡量保持聲調的平穩:“隨便,送錢也行,我不覺得俗?!?
檀旆的注意力全在鍋里的肉上,沒空關心我臉上的表情,所以絲毫沒察覺到我的不對勁,這簡直大大幫了我的忙,他邊翻炒著肉邊道:“那就去湖邊吧,正巧我有事要辦。”
檀旆是該陪我去湖邊的。
去年年底,皇帝下賜婚詔書那日,東平王一家的到訪阻止了父親帶我們出去冬釣的計劃,后來單家和卓家一直在忙姐姐的婚事,更是沒空出門。
于情于理,檀旆都該還我這次游湖之行。
我挑了挑嘴角,說:“好啊。”
然后我不等檀旆回話就出了廚房,因為我不敢讓他看到我臉上止不住笑的樣子。
東平王和王妃找借口讓檀旆照顧我和我一起吃午飯,以及安排座位次序背后的深意我都明白,我也在和檀旆下雙陸棋時向他表明了我的部分心跡。
但我身后還有家族。
單家屬清流名士,東平王府與之對立,在這樣的立場之下,我不能表露的更多。
我需要檀旆對我做出回應,我相信他不是懦弱到會逃避責任的人,他絕對有能力做出回應。
如果以后我們真的要在一起,對于彼此身后所代表的勢力,我們該如何相處,如何自處,這都是需要認真考慮的問題。
可我實在看不懂他。
他如今的表現,要么就是我真看走了眼,其實他是懦弱得會逃避責任之人,要么就是東平王府的所有人,都在蘊釀一個更大的陰謀,可這明顯太過無稽。
但除這兩種可能之外,我想不出別的解釋。
這兩種可能無論結果是哪一種,我最后都會選擇與檀旆斷絕來往——士族之女,從來不該受情思所困,變更腳下所行之路。
我想著這么多事,姐姐自然會覺得我心事重重。
我需要時間理清思緒,而檀旆看起來還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可能是我之前說得不夠清楚的原因,可具體該怎么跟他說清楚,我也需要時間來考慮。
檀旆見我臉上不愿多談的神色也不再多問,像是擔心給我壓力,他起身對東平王和王妃道:“孩兒先回房溫書?!?
他走后,在場眾人除我以外全都面面相覷,愈發感到迷惑的模樣。
我和姐姐姐夫一同向東平王和王妃告辭,因為回去的時候有一段順路,我便和他們一起走,只不過姐姐挽著姐夫走在前面,我在后面亦步亦趨,隔著適當的距離。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姐夫喃喃地自言自語道:“難道我弄錯了?”
姐姐受不了姐夫這樣打啞謎,直接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姐夫抱著手沉吟一陣,漸漸停下腳步,我因為走在他們后面,也不得不停下來。
姐夫轉過頭來問我:“小翎,你初次和檀旆遇見,是不是在上元節?”
“不是?!蔽冶粏柕靡活^霧水,“是在陛下賜婚的旨意下達,姐夫你們來我家那天,怎么了?”
“檀旆應該早就見過你?!苯惴蛘Z氣篤定道:“去年上元節,你仔細想想,真沒印象?”
檀旆又不是生了一張丟在人堆里就認不出來的臉,如果我見過,必然印象深刻,除非我失憶,但我顯然沒有失憶。
我正準備搖頭時,腦海中突然響起檀旆的聲音:
“你來找我干什么?”
他問我時我就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句話,仿佛在哪里聽過似的。
不對,不是整句話,而是最后兩個字。
這樣說其實也不對,毋寧說,檀旆的聲音,我在去年上元節的時候聽過,但上元節聽到的那個不像現在這么清楚,帶了點甕聲甕氣,所以我一開始沒想起來。
有了這一思路做牽引,有關那時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地向我涌來。
竟寧十八年剛開年,朝中的大臣們放棄自己過年罕有的休沐時間,經過一番費勁的扯皮之后,終于確定了一件大事,就是沅國要對漠北之外的異族用兵。
用兵原因很簡單:沅國邊陲的一座小鎮因為當年糧食豐收,不幸被某支異族騎兵覬覦,騎兵劫了糧食,還順帶屠了全鎮的人。
漠北駐軍的反應很快,東平王派人直接遞出最后通牒,要求異族王庭在三天內交出這支騎兵的底細,否則就要揮師北上,連著王庭一起揍。
沅國漠北之外生活著眾多異族,族名不統一,但大都以游牧為生。
沅國竟寧年間,這些異族之中有了一個相對強大的部族自立為王,在廣袤的草原之中建立王庭。
可惜該王庭治下政局不穩,常有反叛,這種被從各部族臨時組織起來,劫掠城鎮的騎兵從何處冒出來,別說三天,三十天異族王庭也不一定能查出個所以然。
東平王自然也知曉這一點,他之所以這么做,為的就是先斬后奏,不讓任何人阻撓他出兵的決心。
一國軍隊的最高指揮,說了三天沒消息開戰就一定要開戰,要讓其他國家都清楚何謂“犯我大沅者,雖遠必誅”。
只有言出必行,才能體現出沅國軍隊真正的威懾力。
司空丞相也明白,這一仗必須要打。
不打,不足以平民憤。
沅國如今已經不像建國初期那般內外交困,有充足的兵力和物資支撐這場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