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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淮?”我聞言,呆愣片刻才道:“他出的什么主意?”
“把所有能追回的,被李興平和其團伙偷盜的東西還給失主——”表哥頓了頓,強調(diào)了兩個字:“當眾。”
“效仿商鞅徙木立信,”姐姐夸贊道:“不錯嘛。”
“這個主意倒不算多驚世駭俗,驚世駭俗的是出主意的人。”表哥又說了一遍:“盛淮,旭京知名紈绔。”
聽表哥這樣說,我也不禁撓了撓耳朵,尷尬地說:“確實叫人意想不到。”
表哥探究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你也意想不到?”
“我……我當然意想不到。”我轉向別處小聲道:“我才不信有人能浪子回頭。”
“小翎,”姐姐溫柔地笑著問我:“你和盛淮怎么回事?”
我和姐姐對彼此太過了解,若想探知對方的秘密,絕對不會失手,時間久了,我和她面對此種情景,一般都放棄掙扎……
所以我直接告訴了她。
表哥和姐姐聽完,一同沉默地看著我。
讓浪子回頭,一開始并非我本愿,而且我也不信自己說的話真能改變盛淮的想法,我甚至有些期待看到他摔得粉身碎骨那天,好印證“得意忘形、物極必反”這類詞的真假。
誰能想到世事會無常到這種地步,現(xiàn)實非要狠狠得給我一巴掌,叫我意識到自己的輕狂傲慢。
姐姐拍著我的肩安慰道:“結果和你的本意相違背,卻也算做了件好事,不必太過傷心。”
表哥同意:“看現(xiàn)世報的確解氣,但少一個作惡之人,不一定非要此人消失,翻然悔悟也不錯。”
我點點頭,認同他們的說法。
作者有話要說: 徙木立信,指通過某種手段樹立典型,而使公眾信服的行為。
出自《史記·卷六十八·商君列傳》:孝公既用衛(wèi)鞅,鞅欲變法,恐天下議己。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于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
譯文
秦孝公已經(jīng)任命了衛(wèi)鞅,衛(wèi)鞅想要實施變法圖強政策,唯恐天下人對自己產(chǎn)生非議。法令已經(jīng)完備,但沒有公布,(衛(wèi)鞅)恐怕百姓不信任,于是在國都市場南門立下一根三丈長的木桿,招募百姓有能夠搬到北門的就賞給十鎰黃金。百姓對此感到驚訝,沒有人敢去搬木桿。(衛(wèi)鞅)就又宣布命令說:“有能夠搬過去的就賞給五十鎰黃金。”有一個人搬木桿到北門,立即賞給他五十鎰黃金,以表明沒有欺詐。終于頒布(變法的)法令。
——以上資料來自百度百科。
第26章 牢房
刑部開始緊鑼密鼓地籌辦歸還贓物的事宜,李興平及其團伙偷盜的東西多,追回的東西也多,但失主分散在全國各地,不可能要求所有人到場,所以只能挑幾個特別有分量的失主做重點展示,把他們請到旭京配合刑部完成儀式,其余失主的東西則由刑部派人寄還。
刑部徙木立信……啊不,是歸還贓物給失主的日子臨近,表哥越發(fā)事忙,見天的不著家,最近失主和為李興平請愿的人都紛紛從各地趕來,壓在表哥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我和姐姐放了學回到卓府,詫異地發(fā)現(xiàn)數(shù)日不見人影的表哥竟然已經(jīng)回到家中,手里拿著一塊令牌,皺眉似在想事情,萬分苦惱的樣子。
我跟著姐姐從表哥身后走過,姐姐探頭看了一眼,奇怪道:“漠北駐軍士兵所攜帶的令牌……怎么會在你手里?”
表哥解釋道:“李興平為了混進漠北駐軍的兵營私鑄的。”
“假的?”姐姐不解:“怎么還留著?不毀了?”
“等等,”我意識到些許的不對,“之前我就覺得奇怪,兵防布陣圖乃軍機要務,漠北駐軍有權自行處理,為何會報到刑部來?”
表哥一語道破天機:“原因嘛,往大了說,是士庶爭斗,往小了說,是刑部侍郎想搶功。”
江洋大盜李興平犯案無數(shù),困擾刑部多年,投入不少人力物力,最后卻栽到漠北駐軍手里,刑部侍郎深覺顏面大失,聽聞李興平被砍傷逃走以后,便帶著人一路疾馳到漠北,趕在士兵把李興平送回軍營之前截了胡。
因此,李興平的案子才轉到刑部手里。
我聽了不由得發(fā)笑:“可卷宗把漠北駐軍做的事都原原本本記錄下來了,刑部侍郎這功沒搶成啊?”
“原本倒是想在卷宗上也做手腳,”表哥說,“沒想到東平王世子將計就計,讓檀校尉先一步回旭京到刑部立案,白紙黑字一歸檔,這功便搶不成了。”
“奸臣頭目之子,果然狡詐。”姐姐調(diào)侃完,又問:“這塊令牌是怎么回事?”
表哥晃了晃令牌說:“這倒真是刑部的人在李興平逃跑的路上找著的,令牌被仿冒,漠北駐軍定然要追究膽敢私鑄令牌的鐵匠,可刑部侍郎扣住令牌不給,想自己查證。”
“刑部想要查證,便能以這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正大光明地接觸漠北軍務,東平王肯定不會同意。”我總算縷清思路,“這豈不是陷入了死局?”
表哥接著道:“此次歸還贓物,大多都屬私人財產(chǎn),百姓見之,最多就相信李興平真偷了東西,并不會有多大感觸,唯有泄露軍機,才能讓百姓真正憤慨。”
泄露軍機如果成功,便意味著漠北防線被毀,異族南下禍亂中原,殺人劫物,這對大多數(shù)百姓來講才稱得上切膚之痛,才能真正改變對李興平的固有印象。
“借口為李興平請愿實則想惹是生非的人齊聚旭京,如果歸還贓物做不到取信于民,刑部侍郎的罪責可就大了……”姐姐抱起手道:“所以刑部侍郎權衡利弊,只好同意歸還令牌。”
“刑部侍郎同意歸還,東平王府那邊卻有脾氣——”表哥嘆了口氣道:“檀校尉說了,除非刑部問出叫李興平臨摹兵防布陣圖的幕后主使,并且給出充足的證據(jù),否則他不會到場配合刑部完成歸還儀式。”
雖然檀校尉的做法像小孩子賭氣,但自己抓的人被截胡,不展現(xiàn)點脾氣實在愧對東平王府的奸臣名號,畢竟奸臣哪有被欺負還忍氣吞聲的道理?
姐姐問:“刑部侍郎答應了條件?為何不直接把李興平交給東平王府自己審?”
“歸還令牌對侍郎大人來說就已經(jīng)夠丟人了,怎會把截胡的人再送回去?他拉不下這個臉面。”表哥譏諷道。
身為刑部侍郎決策失誤卻毫無擔當,為了自己的臉面一昧把重責往下壓,如此德不配位,真不知他這個職位還能坐多久。
“表哥今天在家愁眉苦臉,是審問遇上了僵局?”姐姐猜測道。
表哥點頭確認姐姐的猜測:“臨摹兵防布陣圖的人的確是李興平,但和幕后主使接頭的是阿蓮,由于沒有實際證據(jù),阿蓮并不想承認自己和泄露軍機有關,刑部無法定罪,不能對她用刑。”
“阿蓮?”姐姐語氣頗有些玩味地重復了這個名字,“我還當是誰,原來是要從阿蓮嘴里撬話,那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