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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只剩毀容。”夏錦如呢喃著道:“讓他毀容必然違反沅國律法,要進大理寺……不值當不值當,我何必為了這種事搭上一輩子?”
夏錦如總算在怒火中保持住了一絲清醒,飛快地搖了搖頭:“你說的這兩條路分明都走不通。”
我打了個哈欠把卷宗翻過一頁:“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說的是‘寄希望于’,也就是說你安心等待這件事發生就好了,什么都不必做,做了反倒壞事。”
夏錦如聽得直皺眉:“為何我覺得你現在說話的樣子像極了算命的?提前聲明,我從來不信這個。”
“我也不信這個。”我聽到她這樣說,只能跟她再解釋清楚一點:“其實你根本沒必要生氣,他如今被人捧著,尾巴翹到天上,不知自己的斤兩,沒多久便會摔得頭破血流,想到此處,我反倒有些可憐他——趁他春風得意,讓他過幾天好日子吧,過一天少一天。”
“過一天少一天?”夏錦如懷疑地復述著我的話,但最后總算勉強接受我的說法,又問:“那你說‘做了反倒壞事’是何意?”
“你聽說過‘不撞南墻不回頭’?”我問道。
夏錦如認真地點了點頭。
“如果你報復他,那你就成了那堵讓他回頭的‘南墻’。”我說,“但你如果任其發展,讓他義無反顧繼續往前走,走上萬丈懸崖,再多往前一步,便能跌得粉身碎骨。”
夏錦如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手里的卷宗上,再從我手里的卷宗移回我臉上,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額頭關心地問:“單翎,你是不是最近看這些看多了腦子有點糊?要不要休息一下?”
“腦子是有點糊。”我按下她的手,承認道:“不過還不至于變成神棍,用些玄妙之語來糊弄你,放心。”
夏錦如雖然尚有疑慮,但還是聽從我的勸告,強自忍耐下了怒氣什么都沒做,我對此深感欣慰。
但世事嘛,總會有那么一點無常,我不是神棍,更不是真神,不可能預料到后來變故的所有細節,所以變故發生時,我除了微微有那么一點驚訝外,大體還算鎮定。
因為看卷宗導致腦子糊帶來的唯一影響,大概就是沒想到有人會這般閑得慌,偷聽了我和夏錦如的談話,再把我說的話一五一十轉告給盛淮。
第20章 紈绔
當天傍晚,我因想著一定要看完手里那份卷宗,不知不覺就過了時間 ,回過神來時,書院里的人差不多都已經走光,而我腹中也感到一陣饑餓,這才趕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我剛把毛筆和硯臺清洗干凈在案幾上放好,就發覺前方籠罩了一片陰影。
我抬起頭,發現是盛淮帶了五六個人來到我所在的學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副惡霸帶著走狗出街的架勢——這個比喻當然是因為我帶了個人的好惡而偏向貶義,若是對盛淮死心塌地念念不忘的女子,大概會將之比喻為貴公子帶著手下出巡,還特有氣勢那種。
盛淮一撩衣擺在我對面坐下,動作的確如傳聞所說的那樣,一舉一動皆是一股難以言喻的風流儀態,悅目而瀟灑。
他的臉則更甚,濃眉之下一雙柔情目,鼻梁高挺,面如冠玉,隨著嘴角笑意的展開,愈發讓人感到春風拂面:“聽聞姑娘對在下的行事發表了高見?”
他的手下圍成了一堵人墻,我心知不說幾句是走不了的,鎮定地坐回位子上,誠實作答:“高見談不上,實話實說罷了。”
盛淮的眉宇間閃過一絲狠戾,我不得不承認,在他那張臉上,即使是這樣的表情也不減損他的英俊分毫,反而還平添了一絲別的韻味,但他因為我那幾句話就對我抱有這么大的敵意,叫我始料未及。
“有些人總以為自己能窺一斑而知全豹,實則根本就是盲人摸象,被眼前有限的信息蒙蔽雙眼,從而做出錯誤的判斷。”盛淮說罷,挑眉問我:“姑娘可否認同這一理論?”
我謹慎地點了點頭道:“此話不假,運用在某些人身上也非常合適。”
盛淮的目光落到我尚未整理好的卷宗上:“你既然在看這些,想必也懂得如何斷案,我這里正好有一樁官司,說與你聽,讓你來斷一斷,如何?”
我抬抬手,做了個“請說”的手勢。
盛淮好整以暇道:“竟寧十四年,有位公子喜歡了一位姑娘,為她鞍前馬后,予取予求,這位姑娘并不喜歡這位公子,卻從不拒絕公子的好意,反而把公子當狗一樣使喚。后來姑娘厭倦了,懶得再與公子做戲,便一腳把公子踢開,轉而尋找別的人繼續為她效勞,你說,這位姑娘該不該受到同等的對待?”
我嘆了口氣道:“盛公子,我以前只當你行事紈绔了些,腦子是好的,豈知你被人蒙蔽到這種地步,至今還在為他人拙劣的謊話跑腿賣命。”
盛淮瞇了瞇眼,有些不耐道:“有話直說,別遮遮掩掩。”
切,遮遮掩掩的明明是他。
“我是怕說出來你不信,畢竟事關你的好兄弟張河澤。”我這句話有奇效,甫一出口就吸引了盛淮的注意,眼睛死死盯著我。
他半晌沒有說話,腦子里似乎在經歷十分復雜的思考過程,再次開口時,眼神可怕得像是要殺人:“講。”
“張河澤喜歡我朋友,可惜表達愛意不成,被我朋友婉拒,他惱羞成怒以后,跑到你面前裝樣,說自己被玩弄了感情,辜負了真心,你自視甚高,想為他出頭,便以玩弄感情的手段報復了我朋友——其實張河澤不過是在利用你,我朋友黯然神傷時,他借機前往安慰,甚至不惜通過說你的壞話來尋找話題。”我看到盛淮的嘴唇越抿越緊,生怕他處于盛怒之中聽不到,特意緩了片刻才繼續道:“好在我朋友早就看清楚張河澤是怎樣一副嘴臉,直接斷了往來,不然又會是一樁難斷的官司,你說是不是?”
盛淮抿著唇問:“你這個朋友叫夏錦如?”
我道:“正是。”
盛淮靜默片刻,怒極反笑:“你說我就信?”
我攤了攤手,遺憾道:“就說你不會信。”
“單翎,”盛淮看樣子已經失了與我扯皮的耐性,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俯視著我道:“從小到大,沒人能在我面前這般張揚,就算聰慧如你也不行。”
我同樣起身,直視著他,笑容愈發燦爛:“那是你見的世面太少,我早就說過,你被捧慣了,不知道自己的斤兩。”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么你給自己說的話拿出證據,要么……”盛淮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不懷好意道:“我可不敢保證我這群手下會干出什么事來。”
我冷笑道:“夏錦如拒絕張河澤,以及后來張河澤百般糾纏都是我親眼所見,你講的這個故事,卻是張河澤的一面之詞,要說證據,也該是要你拿出證據。”
我平生最受不得威脅,而且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跟盛淮拖延的這點時間,足夠撐到魏成勛跟其他幾個男生蹴鞠回來,他們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盛淮的最后一句。
魏成勛輕輕地“呵”了一聲:“可以啊,不遠萬里跑到我們書院來欺負人,有膽識。”
盛淮和他的手下們看到魏成勛等人進來,眼見他們這邊人數占劣勢,轉頭就想來抓我做人質——我的武功差些,但逃跑的時機抓得最為精準,早趁著魏成勛等人吸引他們注意時跑開,來到門口這邊,其他幾個男生上前一步,把我護到身后。
“欸,你們聽見盛大公子剛才說什么了嗎?”魏成勛揚聲調侃道。
“什么不敢保證會做出什么事吧?”一男生毫不在意地擼袖子道,“真巧,我也不敢保證。”
“聽說這位盛大公子還玩弄了咱們書院女生夏錦如的感情。”另一男生摩拳擦掌道:“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魏成勛滿意地總結道:“這么說,我們不算私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