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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堯最后艱難地扯著嗓子對我們道:“單姐姐好,二公子好。”
卓夢的哭嚎之勢完全收了回去,平靜地說出一句廢話:“現在都找齊了。”
我心情沉重地摸了摸卓夢的腦袋。
猴王的叫聲能召來群猴這一規則,在卓夢身上似乎相當適用。
“你吃的什么?”徐子燁不懂司空堯如果在東平王府出事會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因此對司空堯的失蹤最不緊張,見她沒事就立馬關心起吃食。
“王府今天做的糕點,你們不是都覺得好吃嗎?”司空堯把糕點給卓夢和徐子燁一人分了一塊,“我去廚房問怎么做的,廚娘就順手給了我幾塊。”
卓夢和徐子燁拿到糕點,便迅速沉浸于糕點的美味之中,把剛才發生的事都拋諸腦后。
檀旆見他們吃得歡,對一旁的丫鬟道:“去廚房要一盒……三盒糕點,讓他們帶回去。”
三人聞言,立刻用一種非常之感動的眼神望向檀旆,眸子里甚至閃爍著點點星光,異口同聲道:“多謝二公子。”
這三頭豬……
檀旆誤解了我看向他們的眼神,問我:“你也要?”
我心中五味雜陳,緩緩地搖了搖頭。
丫鬟提了三盒糕點回來,卓夢和朋友們拿到糕點,再次道了謝,開開心心地手牽手準備返回婚宴現場,我把卓夢拉過來再次對她耳提面命:“一定要看好司空堯——”
卓夢拍著胸脯道:“我出事都不會讓她出事,二表姐你放心。”
我不放心道:“別去我看不見你們的地方——”
卓夢說:“好好好,我們就老實坐著不動,等我爹娘叫我們再走。”
相比我的緊張,檀旆看起來倒不怎么擔心,他應該是對自家的護衛心里有數,覺得司空堯不會有事。
我一放開卓夢,她便如脫韁的野馬般,立刻跑去和朋友匯合,留下我和檀旆慢慢地走在后面。
“不好意思,讓王府破費。”只有我和檀旆兩人實在太過尷尬,我不得不開始沒話找話。
為小輩說場面話一般輪不到我來做,聽姐姐說得多了,學起來也算順口。
“那些糕點本就是給客人準備的,不算破費。”檀旆望著三人的背影,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我順著檀旆的目光看去,卓夢、司空堯和徐子燁三人如平日里一樣唧唧喳喳地邊聊邊走,并沒有什么異常,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我記得,徐子燁是庶族出身?”檀旆突然問了這么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聽得莫名,遲疑地答了一句:“嗯……有什么問題?”
“沒什么問題。”檀旆輕笑了一聲,“只是覺得你家、卓家還有丞相家的家教都不錯,沒因為父輩的爭斗而禁止晚輩間的來往。”
“丞相司空家的教養如何我不知道,不過我家和卓家的孩子都是由家父教導,老早就聽他講過士庶之辯,所以沒把士庶間的爭斗太當回事。”我看到卓夢拍了拍徐子燁的肩,一副長輩的模樣語重心長地在說什么,結果被徐子燁鄙夷地翻了個白眼,忍不住發笑。
檀旆好奇:“令尊說的什么?”
“說的挺多的,先是給我們回顧了沅國的歷史,講了士族的由來——識文斷字的家族詩禮傳家,學問只教本族子女,形成士族。庶族通過軍功或者書院學習進入朝堂,久而久之,原本由士族把持的朝堂漸漸有了庶族加入,士族里不上進的子弟自然而然就被擠出仕途之外。這些不思進取的士族子弟不滿自己原本可以世代承襲的官位被他人占領,便開始針對庶族,要求為官者必須具備士族出身,這樣便可減少與他們競爭的對手。”我道,“說到底,就是一群沒本事的人,逼著人家有本事的給他讓路,但是不敢碰那些硬茬,所以撿軟柿子捏,相當之不要臉。”
檀旆聞言負手道:“我家可不是軟柿子。”
“對,”我嚴肅鄭重地點頭,“你家是硬茬。”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有些人有些事,理論上講應當是這樣,但放到現實之中,就有可能變成那樣。
不可妄下定論。
第11章 兩端
“原來單家看得清局勢。”檀旆望著我笑了笑,可惜笑意未達眼底,“那令尊在接到賜婚的圣旨之后,何故暈倒?”
我臨危不懼,略一思忖,謊話張口就來:“他當時太開心了!”
檀旆語氣玩味地“哦”了一聲:“與東平王府聯姻,對令尊來說是件高興的事?”
我道:“是。”
“既然如此,令尊為何不在朝堂上表明自己的立場?”檀旆問,“是怕表明立場以后東平王府保不住你家?還是想繼續做個墻頭草,兩頭討好?”
我就說檀旆是個硬茬。
此時此刻,安靜的林園外忽然傳來幾聲響徹天際的鶴唳,正好解了我燃眉之急。
我問:“你家養著鶴?”
檀旆瞇了瞇眼道:“你轉移話題的方式略微生硬。”
我恍若未聞,繼續自說自話:“‘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于文人雅士而言,是品質高潔,忠貞清正的象征。”
檀旆說:“所以最不該由我家這樣的奸臣豢養。”
檀旆這話我沒法接……
但我怎能輕易認輸,于是轉而又道:“衛懿公作為天字第一號的‘鶴癡’,給鶴賜予官位和俸祿,遭致臣民怨恨,兵敗被殺時,養的鶴卻沒幫上一點忙——可見世人皆愛牽強附會,鶴不過是萬千羽禽之一,又不是從天而降的神物,想養便養,不想養便不養,哪有那么多講究。”
也不知檀旆是被我這一通胡說八道哄高興了還是怎么,他終于不再揪著單家的立場不放,放緩了聲調問我:“想不想去看看那群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