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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拿銀簽兒戳了一塊蜜桃放進(jìn)嘴里,緩緩地道:“你祖母還是中意林丫頭,雖然他們兄妹這些年不來往了,可寶玉還是惦記著他林妹妹得緊,唉,這也是冤孽。還有你史家的湘云妹妹,我瞧著也還不錯,那丫頭心胸闊朗,身體康健,也能勸著寶玉讀書。”
賈元春柔聲道:“我瞧著也是湘云妹妹更好些,林妹妹品貌雖是更勝一籌,但卻有些……有些小氣性兒,不及湘云妹妹的心胸,她身子又弱,只怕將來是掌不好家的,還需要寶玉費心。只不過,湘云妹妹到底不受史家真正的重視,不知未來能否對寶玉仕途有利。林妹妹卻有個得力的兄長,這是湘云妹妹比不了的,我們不如再等等看,不知寶丫頭和林表弟的婚事能不能成,若能成了,林表弟自會向著我們家,也不必再去求娶林家妹妹了。若是不成,還是林妹妹更好些?!?
王夫人面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你說的有道理,正是如此?!?
卻說林錦齊中了探花后,再次去了一趟余府,感謝余大人指點之恩,這次楊氏也坐在一旁,觀察了林錦齊的舉止氣度后,心下十分滿意。
余大人與林錦齊一番客套寒暄后,楊氏笑著似是不經(jīng)意的道:“林哥兒今年多大了?”
林錦齊答道:“年底便滿十七了。”
“和我家墨兒差不多年紀(jì),倒是比我家姑娘大了兩歲?!睏钍夏闷鸩璞p抿了一口。
林錦齊咳嗽了一聲,楊氏在他面前提起女兒,其中之意雖是委婉,卻也有幾許分明了。
平心而論,余家百年世家傳承,底蘊極厚,世代教養(yǎng)出的女兒都是名門閨秀,知書達(dá)理的。而且余家有一條家規(guī),若娶余家女,除非四十無子,否則不可納妾。林錦齊并非古人,在他的觀念中,自然是希望一夫一妻制的,若是他娶別家姑娘,就算是他不納妾,其中的麻煩也不勝枚舉,譬如妻子帶來的陪房丫鬟,就算是他不想納妾,他妻子的觀念也可能跟他不同。還有官場中的人情等等,這些都不是能夠輕易解決的。
若是娶了余家女兒,林錦齊便不用擔(dān)心這些事了。他如今猶豫,也不過是從未見過那余姑娘,這就相當(dāng)于讓他娶一個陌生人,也不知兩人性格是否相投,就這么決定了終身大事。
可這兒是古代,自然不能用他原本的觀念對待,婚前別說是談一場自由戀愛了,哪怕就是見一面也很困難,目前看來,余家的姑娘確實是最合適的了。
余大人笑道:“齊兒如今已經(jīng)十七,雖是家中并無長輩操持,卻也到了娶親的年紀(jì),不知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林錦齊握了握手,輕聲道:“說來只怕師父不肯忍痛割愛,正是貴府的姑娘。”
余家本就有此意,此刻便是定下了心來,只是他們身為女方,自然要矜持一些的。楊氏笑著道:“你既有此心,我們還要問問長輩的意見。”
林錦齊連忙點頭行禮:“這是自然的,多謝師父師母不拂此意。”
拜見過余家后,因賈家也一早傳了信兒來,要他去府上一趟。發(fā)生了此等喜事,林錦齊自然要去賈家一趟做足禮數(shù),他如今不僅是林家的一家之主了,更是圣上欽點的探花郎,因此,賈赦賈政二位舅老爺親自迎了他進(jìn)府。
午膳時,男眷們聚在一處喝了些酒,大談詩詞歌賦,或是討論為官之道,林錦齊表面上絲毫不失禮數(shù)。午晌后,賈母將他接到花廳,花廳里坐了一些女性長輩,三春和薛寶釵也在。
林錦齊忍不住皺眉,三春也就罷了,畢竟算是他的表妹,可他與薛寶釵無親無故的,如今兩人年紀(jì)也大了,還這樣相見,怕是有些不合禮數(shù)。
賈母笑道:“還記得齊哥兒第一次來的時候,便給寶丫頭取了個字,你們二人也是有緣的?!?
薛寶釵手執(zhí)貴妃團(tuán)扇,垂頭不語,面上染了淡淡一層紅暈,越發(fā)顯得雍容華美,容姿秀麗。
“到底那時候都是小孩子不經(jīng)事,哪知道取字代表著什么呢?!毖σ虌屢残呛堑臏悷狒[。
林錦齊咳嗽了一聲,忙道:“那時候年紀(jì)小不懂事,又喜歡顯擺學(xué)術(shù),若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王夫人笑道:“齊哥兒如今也不小了,可惜家里沒有長輩,不過我們是你外祖家,少不得要關(guān)心一些你的婚事,不知你可有中意的姑娘家?”
王夫人自然是預(yù)備著林錦齊搖頭說沒有,然后撮合一下他和寶釵之間的好事,哪料林錦齊實實在在的點了個頭,說道:“小侄愚鈍,已經(jīng)向京城余家提親了?!?
這下氣氛實在是有些凝滯了,薛姨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林錦齊早已向別家提了親,他們還特特的提出什么昔年取字的典故,如今實在是……有些打臉。
王夫人也凝噎住了,一時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心中便有些怨怪林錦齊的莽撞,說話不分場合,再怎么樣,表面上也要做個面子的。而且他自己就去求娶別家姑娘了,也不跟他們賈家商量,他們家畢竟是他外家,他這樣做實在是不將賈家放在眼里。
還是賈母最先打圓場道:“原來是余家姑娘啊,齊哥兒倒是好眼光?!?
林錦齊的臉上適時表現(xiàn)了一絲羞意,抿著嘴點點頭。
王夫人與薛姨媽對視了一眼,皆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事已至此,她們還能如何呢?
薛寶釵臉上的笑意有些許僵硬,她拿著團(tuán)扇幾乎擋住了半邊的面容,只覺得今日之事實在是丟臉。這么多人看著,等眾人都出了花廳,不知要傳出多少流言蜚語,那些婆子們又會怎么說她。
林錦齊也是實在沒料到賈家會鬧上這么一出,這事實在關(guān)系重大,他也來不及深思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最后要真鬧出點什么,絕對不是好玩的。只要一個言語不當(dāng),就可能毀及余薛兩家姑娘的名譽,他也只能強(qiáng)硬終止了這一話題。
出了賈家后,林錦齊回到府中,將近日的一干事情都寫在家信中寄去了揚州,包括他向余家求親,以及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一年了,他還是比較想念揚州那般清閑的日子,還有家中的妹妹黛玉。
又過了好幾日,余連墨親自約了他出門去酒樓,兩人客氣了一番后,余連墨便道:“家中長輩亦是認(rèn)可你與我家妹妹的婚事,不若再挑一個吉日,林兄便可正式上門提親了?!?
林錦齊點了點頭,余連墨說出這話,便是說明此事已經(jīng)成了七八分了。
余連墨又有些嘆息的道:“妹妹自幼被家中寵壞了,性子有些驕縱,還須林兄多多包容?!?
林錦齊咳嗽了一聲,點頭稱是。
三日后便是吉日,林錦齊認(rèn)認(rèn)真真地準(zhǔn)備了一番,又請了京城中最為出名的媒人上余家提親,納彩之禮也按最隆重的來。他一身青鑲黑色水紋鍛邊的長袍,腰間紅錦團(tuán)絲的玉帶,襯得芝蘭玉樹一般。
問名、納征、請期,這些都是他提前特意做好了功課的,雖是主要由媒人提親,說些喜慶話兒,可他也要在余大人和楊氏面前做足禮數(shù),表明誠意。
廳邊擺著一個雙面繡芍藥花的屏風(fēng),余家的姑娘很可能便在這屏風(fēng)后躲著偷看,林錦齊眼角略略瞅見了一抹湘色的裙擺,咳嗽了一聲,越發(fā)正色起來了。
畢竟是終身大事,他心中也是有些期待未來妻子的,雖然一直到目前為止,他的心中還是有些茫然。
婚期就定在明年五月,林錦齊考中探花后,遷任為揚州布政司經(jīng)歷,仍是返回?fù)P州任職。
這也是林錦齊特意向皇上求的恩典了,皇上知曉他是林家嗣子,成全他一片忠義之心,特意讓他外任揚州。
遠(yuǎn)在揚州的黛玉也得知了這一消息,替哥哥高興的同時,便也在揚州一心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