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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州絕不能失!”周晟強自支撐著身子坐起來,臉色凝重,“義州的地理條件得天獨厚,若叫他們打下了義州,以后只會更加容易,西北將連連失守,那我今日挨的這一刀豈不是白挨了!”
他的動作有些大,牽扯了背部的傷口,好不容易包扎止血了,白布上又隱隱滲出了血跡,念水驚呼了一聲道:“你別動,傷口又裂了。”
“我知道義州不能失守,可如今有什么辦法?如今有什么辦法!上頭的援軍遲遲不撥,后方糧草已盡,若再這么耗下去,我們?nèi)姸紩缭谶@兒!”將軍的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說話間,一個小兵掀了簾子進來:“報——將軍,席副尉……戰(zhàn)死!”
將軍的臉色一變,他冷靜下來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又看了周晟一眼,匆匆忙忙地打了簾子出去。
周晟眼眶一紅,卻又很快恢復(fù)了過來,黝黑沉靜的面龐上看不出任何變化。身后的念水還在給他包扎傷口,他小心翼翼地攤開緊握著的手掌——里頭躺著一塊泛黃的手帕,繡了個小小的“琴”字,縱使他全身都已經(jīng)被血污染得不成樣子,那塊帕子仍是干干凈凈的。
看到那塊手帕時,他險些掉下淚來。
今日……又是九死一生的境況,幸好他還沒有死,否則遠在揚州的父母知道了,恐怕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說起來……他已經(jīng)三年沒有回過家了。
原先他來西北參軍時,只是一心想憑自己的本事出人頭地,如今他做到了,雖然落下了一身的傷痕,可年紀輕輕的已經(jīng)調(diào)任成了校尉。若是他父親知道了,再也不可能罵他沒有出息了。
但是他如今仍然留在西北,卻是實實在在的男兒意氣,希望憑自己的一份力量保家衛(wèi)國。上頭不肯調(diào)兵過來,將軍幾乎是孤身在此拼殺,全軍的將士不過五千多人,守住了義州這塊地方,硬是逼得敵軍一年沒有攻下,可原本的五千多人如今連兩千也不到了。
他如果走了,義州就真的保不住了,曾經(jīng)那些并肩作戰(zhàn)的兄弟們,他們的血也白流了。
“王大人……”身后的念水怯怯地呼喚著,“你受傷非常嚴重,傷口又被感染了,晚上很有可能會發(fā)熱。”
周晟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是一個面生的醫(yī)女在照顧著自己,不禁皺眉:“你是?”
“我、我叫念水。”
“你不用管我了,我的傷口已經(jīng)包扎好了,今日受傷的將士很多,軍營里醫(yī)師人手不夠,你去幫著他們治傷。”
周晟在軍營里很少說話,因為常年的戰(zhàn)場生涯,他全身都帶了股冷冰冰的殺戮之氣。念水原本是有些怕他的,此刻卻是硬著頭皮道:“不,我不能走,大人的傷口隨時會惡化。我必須留下來照顧大人,這是我的職責。”
周晟笑了一聲,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四了。”聽到周晟的笑聲,念水心中的緊張害怕終于緩解了些,鼓起勇氣也笑了笑,眼睛彎成了一個月牙兒。
周晟搖頭道:“還這么小,怎么來了前方陣營里當醫(yī)女?這里很危險。”
“我、我是個孤兒,師傅收養(yǎng)了我,教我醫(yī)術(shù),帶著我在陣營里替你們包扎療傷。”念水心中有些難過,忍不住低下了頭去,卻又有些不服氣地道,“我十四已經(jīng)不小啦,再說了,大人也不是才十七歲么……”
念水時常聽人說,軍中的王今校尉年紀不過十七,可是武藝特別高強,作戰(zhàn)時又十分驍勇,年紀輕輕的就被將軍提拔到了這個地位,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念水不是很聽得懂這些,她只明白了一點,原來王大人今年才十七啊,就比她大三歲,可是已經(jīng)這么厲害了。
周晟聞言一愣,似乎沒想到她竟然是個孤兒,聲音放柔和了些:“抱歉。”
聽到這些抱歉,念水很是驚訝,王大人竟然給自己一個小小的醫(yī)女道歉?她有些手足無措的坐著,睜著一雙大眼睛呆呆地看著周晟。
周晟今日受了重傷,原本就已經(jīng)十分虛弱了,念水給他上的金瘡藥又有安神作用,他趴在床榻上,只覺得疲倦已極,沉沉地睡了過去。
到了夜晚的時候,周晟果然發(fā)起了高燒。
念水早有準備,拿了軟布沾水給他擦拭身體降溫,擦拭到他的手時,卻發(fā)現(xiàn)他的左手已經(jīng)緊握成拳,無論怎么用力也打不開,念水徒勞地試了幾次,只好放棄了。
這個人的睡姿很警戒,即使念水故意用了藥物令他沉睡,他在睡覺時也沒有放松身體,大概是多年軍中生活的緣故吧,他們這些在前線的人,哪能總是睡個好覺呢?念水想起近日來夜晚頻繁的警報聲,師傅告訴她,敵軍知道他們糧草已經(jīng)不足了,故意夜晚偷襲,好分耗將士們的體力。
念水給他擦完了身體,坐在床邊,拿手托著腮。以免他病情惡化。她今夜也只能一晚不睡了。
半夜時分,念水困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床上的人卻忽然亂動起來,好似是被夢魘住了,口里一直不停地呼喚著什么。
“王大人,王大人……”念水一個激靈,連忙清醒了過來,搖了搖他。
周晟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緊緊地握住,仍是在夢魘中,聲音有些哽咽:“二姑娘,我對不住你……二姑娘,我對不住……”
念水有些臉紅,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是被他這么緊緊握著卻是無論如何也抽不出來,只好放棄了。
她心中有些疑惑,這個素日里沉默堅毅的人,哪怕失了大半的血也頑強地堅持下來了,好像世上沒有什么事是能夠打垮他的。可為何被夢魘住時,連聲音都變得如此哽咽?他口中的“二姑娘”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