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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清大師嘆道:“阿彌陀佛,老衲修為不深,無法得知其中因緣。只是若要破解倒也容易,只須女施主遠離因果之源,不可多與糾纏,方可了斷孽債?!?
聞言,林錦齊松了一口氣。
慈清大師之意,便是讓黛玉遠離了寶玉,不再受前世的因緣糾纏,自然也沒有了還淚之說。也就是說他先前的做法未錯,將黛玉接回揚州,遠離賈家,遠離寶玉,直接終結了寶黛之間的緣分,便能破解了那木石前盟,了斷還淚之說,從而改變黛玉淚盡而亡的命運。
見林錦齊神色放松,慈清大師笑道:“觀林施主之神色,看來已有解決之法,那老衲便可放心了?!?
林錦齊恭敬行了一禮,說道:“多謝大師指點。家妹身上之因果,在下已然心中有數?!?
黛玉聽得有些茫然,只知事情似乎與自己相關,卻不知他二人在打什么啞謎。只是她看見林錦齊朝著自己微微一笑,便大約放下了心來,并不多問。
林錦齊又將黛玉送到了所居的禪院內,房中雖擺設簡單,卻也清凈明朗,跟來的婆子們只稍微收拾了下,黛玉便可順當入住了。
林錦齊與黛玉敘了一會兒話,看著天色將暗,又與黛玉囑咐了幾句,起身回府了。
待他走后,黛玉沐浴更衣,換上了素衣孝服,頭上只簪著一朵海棠霜花,渾身上下再無妝飾,極顯素凈風流。此時天色已暗,黛玉又去了佛堂拈香跪拜,心中一片誠心,以慰亡父亡母在天之靈。
這方佛堂中因有官家女客之故,便遣了前來進香的散客。黛玉上香跪拜完畢,出了佛堂,回禪院的小道上幾無人影蹤跡,一片清幽寂靜。
黛玉因祭拜父母之故,念及往日父母皆在時的和睦親熱,心中傷感,命令雪雁等人不必近跟著,只獨自緩行在這小徑上,眼中發熱,卻又想起雪夜應下林錦齊的再不輕易掉淚之言,黛玉強忍下了眼淚。至一拐角處,卻與一個錦衣金冠的少年迎面相逢。
黛玉乍見外男,還未看清那人之面容,便連忙以袖遮面,轉身而去。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梁譽。他瞧見了黛玉,念及他們此前兩次見面都鬧了個不愉快,正欲避開,卻見黛玉雙眼通紅,幾欲落淚,躊躇著喚了一聲:“林姑娘?”
黛玉聞得聲音有些耳熟,抬頭視之,見是梁譽,登時蹙起了眉,面色不虞。
黛玉一身素衣,發上除了一朵絹花再無釵飾,面容素凈無妝,愈發顯得氣質超凡脫俗。而那雙目含淚,似泣非泣之態更顯風流別致。
梁譽面上微微發熱,與他相熟的女孩子寥寥無幾,他身邊惟有一個繼母妹妹,嬌縱任性,蠻不講理,動輒大哭大鬧,他對女孩子的印象大約都來自于此,覺得女孩子莫不是嬌氣無用,又愛哭鬧的。
可他卻莫名地覺得黛玉不一樣,至少與他家妹妹不一樣。
梁譽咳嗽了一聲,有些不自在地小聲道:“林姑娘……上次之事,多有得罪之處,一直未有機會賠罪,還望姑娘見諒?!?
黛玉頗感詫異,畢竟安慶世子聲名在外,是個最目無禮法,囂張跋扈的,竟會真的給自己賠罪?而她此前對梁譽的印象委實不算多好,便只垂頭不語,并不理睬他。
梁譽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打算再自討沒趣,卻看見黛玉獨身一人,身邊無人跟著,仍是硬著頭皮道:“林姑娘,這處山廟地位偏僻,來往之人魚龍混雜,你身邊怎無人隨侍?”
此時黛玉正走到拐角處,跟著的婆子丫鬟都在后頭,只是梁譽看不見罷了。黛玉聽出梁譽話中的關心之意,猶豫了一會兒,仍是側了側身道:“佛門清修之地,人多嘈雜,我令他們遠遠跟著,世子費心了?!?
“原來如此?!绷鹤u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黛玉垂著頭,并不看他,也不言語。梁譽尷尬地站了一會兒,拱了拱手,磕磕絆絆地道:“姑娘……莫要傷懷落淚了?!?
梁譽說完這話,便折身而去。黛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安慰勸解自己。等她反應過來時,梁譽早已走遠了。
黛玉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梁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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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房內,慈清大師正閉目念經,手中轉動著佛珠,佛堂內清寂無聲,惟余檀香裊裊。慈清大師忽地停止了念經,睜開了雙目,笑道:“梁施主?!?
梁譽推門而入,朝著慈清大師拜了拜道:“梁譽見過大師?!?
“快快請起,施主貴為世子,老衲不過一村野僧人,焉能受禮?”慈清大師伸手虛扶了一把。
梁譽素日里性情驕縱,行事囂張,心中卻對面前這位大師懷有敬意,拱了拱手道:“若非當初受了大師指點,梁譽今日不知是何等模樣。大師高德,受在下一拜有何不可?”
慈清大師謙和地道:“梁施主過譽了。今日可巧你與林施主皆來了寺中,只是林施主一早便走了,你二人倒是錯開了,梁施主此次前來,可有貴干?”
慈清大師口中的林施主正是林錦齊,梁譽與林錦齊相識便是在這廣游寺里,他二人當年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最后還是慈清大師出面調解,此事方才了結。
只是沒料到,經此事后,兩人時常來往,竟漸漸有了交情。
“家中嘈雜,特來寺中尋求清凈罷了?!?
慈清大師知曉他家中的狀況,嘆一口氣,勸道:“施主這般的做法終究是落人口實,正好稱了他人心意。若非他們有意傳揚,否則施主在外的名聲何至于此?”
梁譽微微一笑,不甚在意地道:“別人的看法,與我何干。”
慈清大師道了一聲“阿彌陀佛”,溫聲道:“梁施主是紅塵中人,終究逃避不了世俗中事。施主年紀尚輕,不知人言可畏的道理。如今不在意這些,是因為身上無責,故而隨心所欲,無所顧忌。然而終有一日,施主會明白此中道理?!?
梁譽有些不解,卻并未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