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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惠妃目光在林瓏身邊掃了幾下,就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然眼中的疑慮仍在。
沒人搭理,帽兒卻仿佛不覺,仍不甘寂寞地插話:“這個姐姐是誰,帽兒怎么沒見過。”
帽兒將身體完全轉向林瓏,甚至想伸手去抓她。
“不許胡鬧。”太后冷了臉。
周圍伺候的嬤嬤見狀,忙去阻攔,一把扯過帽兒的袖子,將她整個人帶了個趔趄,差點趴在地上。
“疼——”帽兒苦著臉揉了揉手腕上被袖口勒出的紅痕,不高興地嘟了嘟嘴,然后隨著嬤嬤的動作,站到一邊。
那嬤嬤動作十分粗魯隨意,顯然是經常慢待主子,可這殿里坐著的太后、惠妃卻全都習以為常,不當做一回事。
林瓏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眼中半分波動也無,甚至都沒有再去看帽兒一眼。
帽兒容顏嬌美,眉目清秀,如果不是行為話語如幾歲稚兒,根本看不出癡傻。她一個人乖乖站到一邊,并不多話,只偶爾揉了揉肚子,小聲叫餓。太后并不理會她,但也不會顯露厭惡,只是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仿佛當她是空氣一般。
林瓏安靜垂頭,皇家長公主是個呆傻兒,這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宣揚之事,但奇怪的是,蕭則并沒有遮掩此事。雖然消息還不至于傳到民間,但稍微有些身份的官宦人家都對此知之甚深。
更令人大為不解的是,帽兒只是智力停留在稚兒,外貌并不沒有其他癡傻兒那般特征,不會流口水,吃手指,眼神也清亮明澈。如果好好安排人悉心教導規矩,哪怕智力比常人有所不如,但只看外表舉止,根本察覺不出異常。
皇家不是最重聲譽的么,為什么不這么做?
帽兒又喊了幾次餓,太后俱不理會,還是顧惠妃開口:“帽兒,到我身邊來。”
“姨母。”帽兒高興地小跑過來。
“乖。”顧惠妃抬手撫了撫帽兒的小臉蛋,盯著她與嫡姐有三分相似的面容足足看了半晌,才再次開口,“帽兒想吃東西。”
“嗯嗯。”帽兒拍了拍小肚子,語氣委屈至極,“帽兒餓。”
聞言,顧惠妃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轉向太后,“母后,讓人帶晉陽下去用點東西吧,小孩子扛不住。”
“小孩子?”太后掃了帽兒一眼,語氣莫名,好一會才點點頭,指腹一邊揉著眉心,一邊道,“下去吧。”
顧惠妃點點頭,清聲吩咐嬤嬤,“你帶公主下去,看著點,別讓公主吃多了積食。”
“是。”嬤嬤福身。
帽兒下去后,顧惠妃低頭撫了撫袖口,指尖剛接觸腕間的玉鐲,突然感覺不對,一抬頭,就撞入林瓏的視線。
看什么?
顧惠妃挑了挑眉。
林瓏臉上的笑意真誠許多:“娘娘袖口的花紋似乎很特別?”
“哦。”顧惠妃來了興致,“這是退暈繡,北邊剛傳過來的,源頭似乎就是世子妃熟悉的云州呢。”
退暈繡根本就是娘子所創好吧!
丁香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不明白娘子為何不認下此事。
說了會話,陸續又有其他妃嬪來給太后請安,她們不同于顧惠妃能直接進來,要等在門口,待人齊了,太后召見才能請安。
眾妃嬪中為首的是婉嬪,蕭則后宮妃嬪不多,且為人十分吝嗇,只有顧惠妃一個妃位,下頭就是婉嬪,剩下就是一水的美人才人。
一眾人魚貫而入,齊齊給太后請安。
“起來吧。”太后抬抬手。
婉嬪是個干脆利索的美人,抬頭看了眼顧惠妃,又瞧了眼林瓏,朗聲開口:“這位就是秦世子妃吧,果真是國色天香,嬪妾往你身邊一站都比到泥里去了。”
“婉嬪娘娘過譽了。”林瓏低首。
“哪里過譽?”婉嬪將話頭拋給顧惠妃,“姐姐您說呢,世子妃是不是國色天香。”
顧惠妃不欲理婉嬪,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就轉過目光。
哼!婉嬪心里哼了一聲,暗道,不和你這個剛死了兒子的老女人計較,沒了兒子就如拔了牙的老虎,看你能囂張到何時。
婉嬪有意討好林瓏,就湊到林瓏身邊找話題說話:“世子妃涂得是什么粉,好生細膩啊。”她不錯眼地盯林瓏的臉蛋,卻看越是贊嘆這皮膚也太好了吧,光滑如玉,白皙有光澤,細膩如剝了殼的雞蛋一般,完全看不見毛孔。
婉嬪自己的皮膚就算是好的了,但還是有一些瑕疵。
聽見婉嬪的話,眾人的目光都移到林瓏身上來,連太后都起了興致,畢竟愛美是女人的天性。
“并未涂粉。”
林瓏話音一落,秦美人就忍不住驚呼起來,“什么,世子妃沒涂粉。”
眾人目光詫異。
林瓏柔聲解釋:“妾擅醫,自己調制了膏脂,各位娘娘若是有需要,妾一會將方子謄寫出來,給娘娘送去。”
“那感情好。”婉嬪一點也不客氣,女子嘛,對化妝品哪有不心動的道理,“不過,我也不能白要世子妃的方子,我那里還有幾匹好料子,世子妃若是不嫌棄,就拿回去裁幾身鮮亮的衣服穿,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交往交往,就是這樣有來有往,你送我東西,我還你禮數,慢慢的,關系就近了。
既然是還禮,就不能拒絕,不然按婉嬪話中的意思,她豈不成了嫌棄人家。
“謝娘娘。”林瓏福了福身。
其他人身份不夠,雖然也很想要這方子,但卻不敢像婉嬪一樣直接討要。只能在心里暗自盤算,有什么辦法能將這方子要來。
眾人又說了會話,太后疲累,就攆了眾女回去。
顧惠妃領著一眾人告退,出了永安殿就回到玉明殿。近些日子,顧惠妃經歷喪子之痛,又對未來憂心忡忡,心情郁結,精神有些不大好。
一回到寢殿,就窩在側室軟塌躺下。
趙姑姑過來給她捏肩,瞧著她神色頗閑適,便開口道:“娘娘今個理會公主作甚,您明知圣人不喜。”
也許是心情放松,顧惠妃一時沒了防備,下意識開口:“圣人哪里是不喜,他只是不死心而已……哼,想來也是天真,沒了就沒了,難道還能死而復生不成?”
趙姑姑聽得莫名其妙,但卻不敢細問,只悄悄把這話記在心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