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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丁香不解地轉頭。
林瓏對她一笑,好看的鳳眼微彎,像是小月芽:“還記得我昨日跟你說過什么嗎?”
說什么了?丁香發懵。
林瓏不理會她的怔愣,而是燦然一笑,突兀道:“我決定走霸氣路線。”
話音剛落,她猛地拿起粥碗朝婆子砸去。
以林瓏的準頭,正正好好,粥碗剛好扣在婆子頭頂,粥飯從頭頂留下,呼了滿臉。
婆子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后立刻嚎叫,她是扯著嗓門吼,沒一會院子里就聚集一幫下人,甚至有那膽大的居然還敢往內室闖。
見此,丁香眉頭皺得愈緊,都快能夾死蒼蠅了,這幫人沒一個將娘子放在眼里,居然敢闖娘子的房間。
有個小管事婆子,也跟著進了屋,看見中央被扣了一頭一臉的婆子,冷聲:“怎么回事?”
林瓏看她一眼,突然揚手朝她一甩,管事婆子下意識一抓,手中就抓了兩塊碎銀子。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林瓏,難道三娘子要堵她的嘴?
不過,這銀子也太少了,二錢不到,哼,不愧是小地方出來的,摁的小氣。
“三娘子,您這是何意?”管事婆子想羞辱林瓏,故意將手里的碎銀子揚了揚,讓眾人看見。
林瓏轉轉眸,原本一雙溫和的鳳眼,瞬間銳利起來,氣勢陡然上來。
她上輩子是世族嫡長女,做過皇后,帶過兵,氣勢非常人可比,只這樣清淡的一抬眼,就不怒自威,令人心底直顫。
“想不到林家竟然困頓到這種地步,連飯食都吃不上,拿這些*之物充門面。這二錢銀子,你且拿去,采買些米面回來。餓著我不要緊,若是餓到祖母就是我的不孝了。”
管事婆子心臟一緊,震驚地看向林瓏,聽她的意思竟然想把事情鬧大。管事婆子轉動眼珠,腦子里飛快想轍。
這些都是二夫人交待下來的,鬧到老夫人那里,二夫人不會如何,她們這些奴才鐵定是要掉一層皮。
她心里正急,耳邊又傳來那道清冷好聽的聲音,林瓏看著她,柔聲道:“你不要擔心,我知道你掛念主家。放心,我會跟祖母說,將你賣到一處好人家里,你年歲雖大,卻身強體壯,想必能換不少銀錢。”
聞言,管事婆子只覺后背涼氣遍布,她一直以為年歲不大的小娘子,也就是鬧鬧,沒想到她居然這般惡毒,想要把她賣掉!
見管事婆子神色不定,丁香疑道:“難道嬤嬤不愿意么?”
這話是個陷阱,她若回不愿,那就是不忠。回答愿意,就跟三娘子沒什么關系,是她自己愿意發賣出去。
一直鎮定自若的管事婆子,額頭竟然沁出冷汗。
——
林老夫人院子,有婆子急匆匆跑來。正在門口的杏枝見了,連連皺眉,呵斥:“跑什么,急慌慌的。”
“杏枝姑娘,不好了,三娘子那邊鬧起來了。”
“怎么回事?”杏枝一驚。
來的婆子是個口齒伶俐的,忙不迭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杏枝越聽越驚,瞪了婆子一眼,厲聲道:“你先在這等著,我進去跟老夫人通報一聲。”
林老夫人正在用燕窩粥,聞言放下湯匙,目光微有驚訝:“三娘的粥是餿的?”
杏枝點頭:“那婆子確實這樣說,現在,那邊已經鬧了起來,三娘子說林家沒錢吃飯,拿了二錢銀子讓成媽媽出去采買米面呢,還說賣了成媽媽給……”
說到這,杏枝悄悄抬眼看了老夫人一眼,壓低聲線,“給您買吃食。”
“胡鬧!”聽到最后一句,林老夫人氣得拍了桌子。
她是想鬧到人盡皆知么?這事若是傳出去,說林家賣下人換米糧,林家還怎么在京師立足。
昨天,林老夫人還當林瓏是聰慧懂事的,所以周氏使些小手段,她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她篤定林瓏不會鬧,沒想到,她哪里是不鬧,是憋著勁等著鬧大呢。
這個混不吝,她怎么也不想想,事情鬧大了對她有何好處,萬一傳到王妃耳中,惹她不喜,退了這門親事,可如何是好。
林老夫人比林瓏更想結這門親事,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她雖然看不上林瓏,但卻想要秦王這門親家。
有個在做世子妃的孫女,不僅是老夫人有臉面,連帶著林家其他小娘子也矜貴起來。
“蠢貨!”林老夫人氣得腦門直跳,恨聲道:“去把老大媳婦給我叫來,將廚房那起子混賬東西都收拾了,殺雞給猴看,看誰還敢幫著老二媳婦使壞。”
杏枝乖聲應喏,心里卻是明白得緊,別看老夫人氣得臉色發白,說要懲治廚房那些仆婦。但罪魁禍首的二夫人,老夫人卻只字未提。
到底是親疏有別,杏枝嘆了口氣,難怪二夫人有恃無恐。
林大夫人曲氏從老夫人院中出來,很快來到林瓏的院子,將林瓏好一番安撫,又將廚房以及看熱鬧的仆婦處理了才匆匆離去。
這一次,她完全不容情面,廚房的管事婆子原是二夫人的陪房,在府中很有幾分臉面。曲氏直接將她一家趕到莊子上,甚至還剝奪了周氏一部分管家權。
林老夫人雖然沒讓下人牽累出周氏,卻不代表允許她將爪子伸得那么長,是時候給她些教訓,消停一陣。
眾人離去,丁香看著林瓏的目光又興奮,又擔憂,興奮得是娘子真厲害,擔憂得是經此一鬧,林家眾人可能會對她印象不好。
“傻丫頭。”林瓏戳了下她的眉心,不在意道,“你要明白我們在林家的立身之本,不是討好老夫人做孝順孫女,而是我未來世子妃的身份,只要這門親事還在,林家就會忌憚。”
聽了林瓏的話,丁香松了口氣,但仍有擔憂:“娘子,你今天這樣一鬧,老夫人她們會不會認為你沒規矩啊。”
“規矩?”林瓏原本走到軟榻邊,打算靠著,聞言回眸掃了一眼,目光清泠泠而至,氣質清貴卓絕,“我壞了什么規矩?如果在自己家發作幾個奴才,還要被扣上不守規矩的罪名,那這林家可真是奴大欺主了。”
“放心吧,你家娘子我心里有數呢。”話畢,林瓏吩咐丁香,“去廚房拿碗燕窩粥回來,摔了那只碗,力道都用光了,現在正餓得緊。”
聞言,丁香哭笑不得,都這個時候了,廚房正亂糟糟一片,娘子居然還要喝燕窩粥。
見娘子這個時候還惦記著吃,丁香繃緊的心弦松了不少,想必娘子心中自有成算,不過她還是有點擔心,畢竟她們勢單力薄。
“娘子,您出嫁的陪房都是需要老夫人挑選,您現在跟她對上,不怕她用此拿捏您,將您架空?等到了□□,咱們沒有可用之人,豈不是寸步難行?”
雖然丁香心里也知道,即便娘子討好老夫人,孝順乖巧,逆來順受,老夫人也不會真心為娘子打算。
但不管怎么說,總比現在撕破臉強。
林瓏垂著頭,像是沒認真聽丁香說話,過了好久才緩緩抬頭,“誰說我沒有可用之人?”若是沒有人,趙集能在短短五年之內在京師站穩腳跟,并成功引得蕭則注意,獲封國師?
若是沒有人,京城大大小小的消息,她能了如指掌?
若是沒有人,她能成功布置這一切,成為秦王世子妃?
但凡是人,就必定留有后手,林瓏很慶幸前世的她沒將這條線告訴蕭則。
恩?丁香聽不懂,正要追問,發現娘子已經合上眼,似是小憩。
丁香不敢多言,輕手輕腳收拾地上的狼藉,面上看似平靜,但腦子里卻不斷回響著娘子的話語。
到底是什么意思?難道娘子手下真的有人。
——
同一時間,別莊的蕭琰也得知了這一消息,他難得開懷,靠著隱囊笑聲爽朗。
笑著笑著,心里又糾結起來,哼,在他面前裝得跟貓似的乖,一離了他的視線就原形畢露,亮出小爪子。
蕭琰雖然不滿林瓏算計他嫁入王府,但到底是他的未婚妻。
他的人,只能他欺負,林家、呵,算是什么東西。
“蕭一青。”蕭琰喚道。
“屬下在。”
“去王妃那里,送個婆子給林三娘,林家舍得怠慢我的世子妃,我可舍不得。”
蕭一青壓下心中的怪異,躬身應諾。
蕭琰心里不喜林瓏心思多,詭計多端,沒事就喜歡挑她毛病,覺得她身份低配不上自己。但他卻從未出手阻止這門親事,甚至心底還有一絲隱秘的竊喜。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關注她,想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別人面前是什么樣子。甚至安排蕭一青派人暗中觀察她的一舉一動,不放過任何細節。
雖然兩人沒有見面,卻像是生活在對面,她的一舉一動,他都一清二楚。
吩咐之后,瞥見蕭一青還垂頭立在室內,蕭琰心中不悅,“怎么還不退下?”
蕭一青還有事稟報,抬頭看見主子不悅的目光,稍作猶豫,躬身退下。
退到門口時,蕭一青突然抬頭,又看了蕭琰一眼。蕭琰見狀,敏感了一下,欲蓋彌彰地解釋起來:“我雖不喜林三娘,但她到底是□□的未來世子妃,是王府中人,我讓母妃送人過去,是全護王府臉面。”
蕭一青有點莫名其妙,主子做事還需要向他解釋理由么?主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蕭琰是何等的眼力,掃了蕭一青一眼,立即就發現自己會錯了意,氣勢陡然一沉。
門口的蕭一清只覺身子一重,脊背猛然彎曲,背上像是壓了一座大山,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幸好,這個時間不長,一息之間,就恢復正常。得到喘息之機,蕭一清不敢抬頭,忙不迭的滾到外頭。
蕭一青退下后,惱羞成怒的某人騰地從榻上彈跳起來,在室內來回踱步。
他步伐沉穩,雙腿筆直,蘊含著力量的美感,哪有外界謠傳受傷的樣子。
在室內轉了好幾圈,蕭琰才恢復面無表情,從剛才那個惱羞成怒的幼稚模樣,恢復成他本來的淡定自信。
冷靜之后,蕭琰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他覺得林瓏是他淡定強大的人生中的變數,是不可控的,是討人厭的,一定要消滅在萌芽之中。
所以,經過深入的思考,他決定親自見林瓏一面。
然后,英明神武的世子大人,做了一回登徒子,在三更半夜潛入某人香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