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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熙忍不住問:“大師,您何故會如此?”
慧云雖容貌蒼老許多,但他似并不在意,只是笑著念了句佛號后,對顏熙道:“施主是指老衲的容貌蒼老嗎?其實是年輕還是蒼老,不過一副皮囊而已,不是那么重要。”
顏熙忙致歉:“是小女子唐突了。”
慧云道:“你如今什么都知道了?”
顏熙輕輕“嗯”了一聲,而后她側(cè)首看了魏珩一眼,復(fù)又朝慧云望去,道:“大師,我知道您是有大智慧之人,可如今,難道真的沒有法子了嗎?”
慧云說:“人是該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人的,陛下有今日,也是他當年自己的選擇。施主,老衲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事已至此,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其實生也好,死也罷,皆不是那么重要。很多事情,想強求也是強求不來的,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竭盡所有,到頭來卻只是事與愿違,徒剩遺憾罷了。”
慧云說這些的時候是看著魏珩說的,他就是想說給魏珩聽。
當年那般執(zhí)念著,可如今又是如何?
凡事都有代價在,顧此失彼。
最終徒留遺憾。
顏熙想了想,她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既我的壽數(shù)是陛下求得來的,那么,可否我折一半之壽給陛下?”她望著慧云,目光急切。她希望是可以的,這樣一來,至少他們都能再活好些年。
“不可。”還沒待慧云說話,魏珩便嚴厲拒絕了。
顏熙不滿他的霸道,擰著眉問他:“為什么不可?”
魏珩有些氣急敗壞,他眼神犀利的盯著慧云看,似有警告之意。
慧云卻笑了,他道:“陛下瞪著老衲也無用,你瞧老衲如今這般姿態(tài),似是還有能力的嗎?老衲如今同陛下一樣,不過掰著手指頭過日子,能活幾日活幾日罷了。”
魏珩知道,此事是他連累了慧云大師。
不過當初他求慧云時,也并不知道慧云也會因此而殞命。
慧云還要去打坐,沒多陪二人。如今春光不錯,既來了此處,魏珩便不著急回去。
所以,二人手牽手肩并肩在寺廟中逛一圈后,又在此留用了齋飯。天太晚,最后又打算留宿在此,次日再回城。
晚飯后,夜色初上,魏珩心血來潮,帶著顏熙一躍,便飛上了屋頂。
顏熙身子才坐穩(wěn)當,便見魏珩不知從哪里掏出一小壺酒來,他給顏熙遞了過去。
“夜間涼,喝點或可暖身子。”
顏熙卻有些愣住了,她并沒伸手去接。
“怎么了?”魏珩問。
此情此景,顏熙突然想到了那一世的魏珩來。
“顏娘?”魏珩又再問了一聲,顏熙這才回過神來。
她輕輕搖頭:“沒什么。”然后伸手去接過,同時向他道謝。
魏珩這才曲下身子,挨著她坐。
“這里是酒嗎?”顏熙晃了晃。
魏珩側(cè)眸借著皎潔的月色打量她,月色之下的她,更是溫婉柔美,魏珩望著她笑。
“是。”他回答她。
顏熙道:“可這是佛門清凈之地,不能喝酒的吧?”
魏珩似是懶散而坐,而坐姿間仍有章法在。便是此時此刻,他與神俱來的一身矜貴氣也未泯分毫。
魏珩說:“你我都是佛門之外的人,又不是嗜酒,無礙的。”
顏熙輕輕應(yīng)了一聲后,就沒再糾結(jié)于此,而是望著天下月亮同他說:“我們從前好像從未這樣過。”她指的是跟身邊的這個魏珩,“我就記得,我們一處在院子里看過月亮。”但那時候也不似這樣靠得近,那時候的魏珩仍還言之規(guī)矩、動輒禮數(shù),無人時,他們或可肌膚之親,但若是在院中,在人前,卻是始終保有距離在的。
她就記得,那是中秋佳節(jié)之夜,他從魏家家宴上回來后,便來了她院中。
然后他們二人擺了個圓桌在院子里,面對面而坐,喝酒、賞月、談天。
如今再回想這些,真的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
魏珩自也是想到了這個。
“今日雖不是中秋,但今日的月亮比那日的還要好。”魏珩說。
顏熙又看了眼,倒沒看出什么特別的來。
雖天不冷,但夜間多少有些風(fēng)在。魏珩坐在上風(fēng)口處,他高偉的身軀完全替她擋住了風(fēng),顏熙倒絲毫不冷。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談了些過去,魏珩始終目光沒離開過她的臉。待時辰不早,也該回去歇息后,魏珩則突然開口問:“顏娘,你可以再靠一靠我的肩嗎?”
顏熙一怔,朝他望來,似是只遲疑了一瞬,然后便如從前一樣,靠進了他懷里。
魏珩長臂環(huán)著人,緊緊將其摟住,他輕聲喟嘆一聲后,則說:“我知道如今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顏娘,我如今已無別愿,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說罷,他在她額上落了一吻。
*
顏熙做了噩夢,夢中,魏珩問她是不是不回來了,然后她從噩夢中驚醒。
魏珩就睡在屋內(nèi),只不過二人間隔了隔斷,一個在內(nèi)間,一個在外面。魏珩并未睡,所以顏熙從噩夢中驚醒時口中喊著一個人的名字,他也是聽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