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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他說過不會有壞消息,他明明說過的,他一向算得那么準,他怎么可能出事?
恍惚中看見林凝走過來,陳媽媽也走過來了,她們圍著她,嘴巴在動,大約也在說話,可她什么也聽不見,只是怔怔地站著。
怎么會?明明他說過的,他從來都不會算錯的呀。
不知道過了多久,死寂的世界突然被嬰孩笑聲撕破,是念兒,林凝抱來了念兒,黑溜溜的眼睛瞧著她,一直對著母親笑。
失去的聲音突然涌回來,吵得厲害,林凝在說話,陳媽媽也在說話,丫鬟們走來走去找安神的藥,念兒還在笑。
天真無邪的嬰孩,全不知道人世間的憂傷。姜知意怔怔地從林凝懷里接過念兒,低頭向他臉頰上吻了吻。
有熱熱的水漬沾在念兒臉上,念兒小小的手摸來摸去,咯咯的又笑了起來。
姜知意抱著念兒走到里間,將念兒放回搖籃里,自己在邊上坐下,一言不發(fā)輕輕晃著搖籃。
“意意吃點藥。”林凝拿著安神丹跟過來。
姜知意抬頭看她,張開了嘴。
林凝把藥丸塞到她嘴里,姜知意慢慢嚼著,不苦,回味還有點甘甜,真是奇怪,明明心里木得發(fā)疼,偏偏各處的感覺比起先前更要靈敏許多,甚至連大街上吹奏的聲音都聽得格外真切。
林凝挨著她坐下:“前天聽見消息我就讓人去打聽了,差人們并沒有找到尸體,不會出事的,也許過兩天就有消息了。”
尸體,他現(xiàn)在,都要用這個詞來形容了嗎?姜知意慢慢搖著搖籃,只是說不出話。
“意意,你說句話呀,”林凝急了,“你這樣子,阿娘有點怕。”
姜知意抬眼看她,每個字都聽在耳朵里,偏偏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林凝受不住,伸手抱住了她:“意意,難受了就哭出來,有阿娘在,不怕的,乖。”
乖啊,她很多年沒聽阿娘這么說過了。姜知意慢慢地,慢慢地鉆進母親懷里:“我沒事。”
眼睛干澀著,只是喃喃地重復:“我沒事。”
她不能有事,她還有念兒,她得照顧好念兒,她不能有事。
這天夜里,姜知意夢見了沈浮。
大霧茫茫,他寥落的身影在霧中忽隱忽現(xiàn),姜知意極力撕扯著云霧,努力向他靠近,他向她笑,喚她意意。
姜知意知道自己是在做夢,然而即便是夢,這樣的親近也讓她貪婪,追逐他縹緲的身影,一聲聲喚他:“浮光,你別走。”
她已經(jīng)很久沒這么喚他了,就連最后一次見面,她也是冷冰冰的,對他的懺悔深情不做任何回應。她還不能全無芥蒂,甚至想起當初他的絕情還會怨他,可她又盼著他好,聽見 又會如此失魂落魄。人是多么矛盾啊,人的感情,又是多么矛盾啊。
云霧一點點撕開,姜知意終于抓住了沈浮。他低著頭彎著腰,手握住她的,那么溫暖:“意意。”
浮光,你在哪里?我很想你。姜知意說不出話,只是緊緊抓著他的手,然而他還是慢慢消失了,無可避免地隱入濃霧,姜知意急切著,終于叫出了聲:“浮光!”
猛然醒來,眼角濕著,床前輕羅正來喚她:“姑娘,快起來,要走了。”
要走了?姜知意有片刻怔忪,隨即反應過來,沈浮臨走時說過,若是有事,讓龐泗他們來接她。
窗外一片漆黑,夜色最到濃處,檐下的燈籠不知什么時候滅了,龐泗和王琚帶著手下藏在樹影里,林凝穿一身利落的騎裝:“圍墻外頭全是兵,意意,咱們得趕緊走。”
包袱是一早就收拾好的,念兒安安穩(wěn)穩(wěn)睡在襁褓里,一聲也不曾哭,姜知意扶著林凝,無聲而快速地往外走去。
四周安靜到了極點,呼吸的聲音清晰可聞,前面是龐泗領(lǐng)路,后面是王琚押尾,兩側(cè)圍隨著護衛(wèi),姜知意飛快地走著,穿過一重重院落,來到下人們住宿的后罩房。
角門悄悄打開,有黑衣人一閃而沒,揮了揮手。
“走。”龐泗抽刀,跳了出去。
隊伍飛快地跑出去,越過夜色中的街道,姜知意匆忙中回頭,看見高高的圍墻底下橫七豎八倒著幾個人,是監(jiān)視侯府的士兵,誰派來的,岐王?
穿過小街,躲進一處僻靜宅院,龐泗打開床下的暗道:“走地道。”
長長的地道看不見盡頭,龐泗邊走邊解釋:“是先前追查金仲延案發(fā)現(xiàn)的地道,大人看這條離侯府最近,就留了心不曾上報,這條道能通向城外。”
原來沈浮,從那時候就在籌劃將來有了萬一時。
姜知意心里針扎般的疼,他從不曾算錯過,那為什么,他會墜下懸崖,生死不知?
地道幽深,散發(fā)著泥土的濕冷腥氣,這一夜漫長得看不見頭,不知道過了多久,前面終于有了動靜,護衛(wèi)前來接應:“外面檢查過,安全。”
龐泗打開了地道門,青灰的天光驀地映進眼簾,外面是開闊的郊野,姜知意看見了起伏的山頭,綠色的草坡和遠處的河流,這里,是當初她與沈浮相遇的田莊。
“大人說這里廢棄多年,不會有人懷疑,”龐泗解釋道,“鄉(xiāng)君和夫人先在這邊安置,等城里有了消息再做打算。”
姜知意慢慢走出來,景物依舊,陪在身邊的人卻不見了,這茫茫天地,沈浮在哪里?
作者有話說:
明天完結(jié)
第115章
夜色濃得看不見邊際, 盛京城如同沉睡的臣獸,安靜地伏臥在天幕之下,巨獸的心臟處便是皇城, 燈火依舊通明, 無數(shù)暗涌蠢蠢欲動。
光祿寺的大廚房煙火繚繞,壽宴菜色從昨天就開始準備。禁軍盔甲鮮明, 列隊走過安靜的宮道。各處宮門緊緊鎖閉, 門吏徹夜不眠,等待晨鼓敲響,迎百官和命婦們?nèi)雽m朝賀。
城外,京郊大營的士兵踏著夜色沉默地向盛京城進發(fā),總兵匡彥全副盔甲按轡走在最前, 他是顧太后的表兄, 在新近的變動中才剛升任此職。
漆黑的前方突然有低沉語聲打破黑夜:“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