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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湊過來,看見發黃的紙張上幾個字,“長年服用,血肉異于常人”,朱正思忖著:“什么是異于常人?”
他們將從李易家中找到的醫書匆匆翻了一遍,有兩處都提起服用巫藥的人血肉異于常人,但怎么個異于常人,并沒有找到答案。
“假如白蘇長年服藥,”林正聲猶豫著,“也許可以從她身上下手驗證,只不過……”
只不過要想查驗,多半要割肉取血,他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并不是劊子手,這么血腥的事誰都有點下不去手。朱正也很猶豫,半晌才道:“不然就報給沈相吧,讓他決定,茲事體大,我也不敢說怎么辦。”
師徒兩個又商議了一會兒,看看天色暗下來,林正聲猛然反應過來:“今日該去侯府診脈的,我竟給忘了。”
為著突然找到了落子湯,他先去了冰庫,回來就忙著查醫書,竟把診脈的事忘得一干二凈,連忙收拾了藥箱:“師父,我先過去一趟,等回來再繼續看。”
出門時到處叫不到轎子,林正聲沿著大路急急走著,忽地覺得身后似有什么人跟著,還沒來得及回頭,眼前一黑,頭上被什么東西罩住了,跟著整個人被重重摔倒在地,拖進了路邊的小巷。
入夜時審完白勝,沈浮閉了閉布滿血絲的眼睛。
白蘇一直瞞著白勝在偷偷吃藥,但白勝是專攻藥材的醫士,像李易一樣,白勝也發現了白蘇身上異乎尋常的藥味,出于好奇,也出于對她性情轉變的防備,白勝這兩年里,私下里一直在查白蘇到底吃了什么。
同一個屋檐底下住著,日夜窺探,終于讓他發現了蛛絲馬跡,白素吃的是嶺南獨有的藥材。這兩年里白勝到處搜集有關嶺南的醫書,到處逛藥材市場,一樣樣對比,終于找出了與白蘇身上的藥味最接近的藥方。
一共九味藥材,但,配比還無法確定。
沈浮端正坐著,手指輕叩扶手。
制藥是個精密事,分量配比上差一點,效用就謬之千里,必須撬開白蘇的嘴。
長年服藥,血肉異于常人。這一點李易提過,白勝提過,朱正也提過,最直接的法子,就是查驗白蘇的血肉。
朱正是醫者,說到這個法子覺得殘忍,不忍下手,但他不是,他從來都不怕陰司報應,更何況是為了她。
只要能醫好她,哪怕讓他做盡陰毒之事,哪怕讓他墜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他也在所不辭。
“大人,”龐泗上前低聲稟報,“謝家店這兩天又開始動了。”
謝家店,當初那個刺客頭目供出來的地方,伙計謝五自殺后,線索指向幾個常來店中的老主顧,沈浮一直沒有打草驚蛇,為的就是摸出背后隱藏的人。“盯著,別動手,放消息出去,就說白蘇后天轉去刑部女牢。”
龐泗匆匆退下,馬秋上前問道:“是否立刻提審白蘇?”
“再等等。”沈浮道。
現在提審,還是顯得太心急,白蘇會繼續拖延。那間暗室有窺視孔,他觀察過,白蘇一直沒有睡,她不敢睡,她很害怕那種漆黑封閉的環境。再等等,等天快亮的時候,白蘇最疲憊的時候,再下手。
刑室中人全都退下,沈浮合衣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他睡不著,從她離開后,睡眠就成了不可求的奢望。沈浮一動不動坐著,快些,再快些,等天快亮時,他會找到醫她的法子。
三更將盡,天地籠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中,暗室的門無聲無息打開,白蘇從角落里抬頭,門外燈火通明,沈浮站在門前:“取血。”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假期快樂~
第66章
白蘇吃了一驚。
她沒想到沈浮會這么干。昨天他沒殺她, 她以為她的底牌是穩的,雖然被帶回來后一直關在暗室無人問津,然而她心里還抱著希望, 沈浮那樣在意姜知意, 她賭他不敢冒險。
幾個劊子手快步上前,都是干慣了殺人勾當的, 鐵鉗似的手一擰一攥, 白蘇雙手雙腳都被固定住,動彈不得,眼看著雪亮的刀鋒往脖頸上湊,白蘇急急叫道:“大人,我死不足惜, 可你難道不顧惜夫人的性命了嗎?”
門外明亮的燈火烘托出沈浮淡漠的容顏:“藥材白勝已經全部招供, 據說你們這種人血肉異于常人, 那么, 就讓我割肉取血來看看,到底如何異于常人。”
白蘇大吃一驚。
腦袋里嗡嗡直響, 汗毛豎著, 強撐到極點的精神混亂驚慌,怎么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冷靜地思考。
白勝, 白勝,是呀,怎么忘了他了?他是專攻藥材的醫士,她用藥的本事一大半是他傳授,他的能耐足夠他找出藥方。白蘇懊惱到了極點, 那兩年里她已經足夠謹慎, 然而身邊之人, 生身父親,到底還是沒能防住。
恨意澎湃著壓不住。她早該殺了白勝,像殺了那個惡臭淫毒的男人一樣,她不該心軟,她一時心軟,竟讓白勝在害了她一回之后,又害了她第二回 。
沈浮冷冷看著她。以他無數次審訊的經驗來看,白蘇慌了。這難纏的對手第一次露出明顯的破綻。天將破曉,長夜未明,人體最疲憊的時候,思緒最不清醒的時候,他必須抓住這個時機。
沈浮平靜著神色:“動手。”
不等白蘇再喊出聲,劊子手刀刃一劃,溫熱的血腥味溢出來,白蘇瞪大眼睛,看見手上腳上甚至脖頸處都在淌血,有士兵拿冰鎮著碗,大約是天熱防止腐壞,白蘇忍著疼沒有喊叫,都說沈浮心狠意冷,從前她不相信,從前她覺得憑著這張臉他總會多留幾分情面,她都弄錯了。
巨疼之下,思維清楚了許多,白蘇喘著氣:“大人真是狠心。不過。”
她忍著疼,露出一個嫵媚的笑:“我最大的過錯無非是愛慕大人,我什么都沒做,大人又何必如此折磨我?”
沈浮立刻察覺到了異樣。她比方才鎮定多了,按理說這種巨疼加上不知生死的恐懼,她應該更慌張才對,可她現在,居然能笑出來了。必定是哪里被她發現了破綻——多半是取血的法子,方才他一直盯著,在劊子手下刀之后,她開始笑。
血肉異于常人。血肉。也許不是身上隨便哪一塊血肉,也許是特定之處。心頭血,人身上血脈來源之處,水谷精微之元。“找個女牢子過來。”
沈浮敏銳捕捉到了白蘇臉上一閃而逝的驚慌,她太疲憊,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很好的掩飾情緒了。“快些。”
沈浮擺手,劊子手松開白蘇,血還在流,傷口模糊著,白蘇跌跌撞撞摔回墻角:“大人這么待我,難道不想救夫人了嗎?”
她是真的,慌了。是心頭血。沈浮站在原地,淡漠的口吻:“無所謂,我本來,也不是為了救她。我更想知道你身后是誰。”
白蘇咂摸著他的話,一時無法判斷真假。以她的觀察,沈浮對姜知意是有情的,但此時的他太鎮定,又讓她懷疑這份情到底有多大分量,男人么,尤其是把目光放在廟堂上的男人。白蘇恍惚著神色,他們從來都不會把情愛放在首位,建功立業對于他們來說,從來都更加重要。
女牢子很快趕到,沈浮看著白蘇:“檢查她心臟處有沒有舊傷。”
門合上,火把的光熱得厲害,女牢子扯開白蘇的衣裙,白蘇掙扎呼叫著,腦中不停閃過那噩夢般糾纏她多年的畫面,幽暗狹小的房間,撕扯她衣裙的手,很熱,很疼,有很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