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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說話了,揚起臉看他,圓而媚的眼睛里蒙著一層水澤,沈浮知道,她在等他表態(tài),沈浮淡淡的,嗯了一聲。
貓兒眼中似喜似愁:“大人是不是在怪我擅自做主?”
半晌,聽見沈浮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不會。”
“那太好了。”白蘇唇邊泛起笑容,歡喜的姿態(tài)更加明顯,“我這些天忐忑得很,一直想告訴大人,又怕大人怪罪,總不敢說。”
沈浮邁步,下一級臺階:“藥方是什么?”
“藥方先前我就告訴了林太醫(yī),”白蘇看著他,眨了眨無辜的眼睛,“就是幾種顏色氣味相似的藥材,不然朱太醫(yī)那樣經(jīng)驗老道的,瞞不過他。怎么了大人,出了什么事?”
沈浮又下一級臺階,正正站在她面前,高高的身量帶來一抹濃重的陰影,壓在白蘇肩頭:“那個藥方不對。”
“不對?”白蘇驚訝地微張了紅唇,“怎么可能不對?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那幾味藥呀。”
沈浮看著她。她眼中是真到不能再真的疑惑,她仰頭望著他的姿態(tài)是真到不能再真的柔情,這般以假亂真的本事,不知用了多少功夫才能練成。“她近來時常暈迷。”
“怎么會?”白蘇臉上的驚訝越發(fā)真切,“大人一定很擔心吧?”
沈浮失去了耐心。雖然她背后還有許多秘密,雖然迂回曲折,披著被蒙蔽的外皮與她周旋能到更多線索,雖然直接發(fā)難會將過去一個多月的布置全部打亂,然而眼下,他只想以最快的方式得到答案。
他無法容忍姜知意繼續(xù)受苦。
沈浮逼近一步,冷冷看著白蘇:“藥方是什么?”
她說與不說都沒關系,刑室里數(shù)百種手段,總有一種,能夠撬開她的嘴。
白蘇察覺到他突然的冷厲,退了一步:“大人難道不相信我嗎?”
沈浮背在后面的手向下一頓,埋伏的侍衛(wèi)正要沖出拿人,不遠處突然亮起燈光,顧太后來了。
她帶著六歲的兒子晉王,跟著幾個提燈的宮女,不急不慢從庭院里走過來,看見沈浮時有些意外:“沈相怎么在這里?”
跟著看見了白蘇,笑容變得意味深長:“是我來的不巧了。”
沈浮躬身行禮:“臣參見太后,參見晉王殿下。”
時機已失,眼下強行抓人已經(jīng)不可能,唯有見機行事。
晉王隨便點點頭,松開顧太后的手走到白蘇面前:“你不是說要給我抓螢火蟲的嗎?害我到處找你。”
“好,我這就去抓。”白蘇輕聲哄著,接過宮女遞上的紗網(wǎng),指了指殿后的花叢,“殿下請看,那邊有好多呢。”
花叢上明明暗暗,果然都是螢火蟲,晉王年幼愛玩,撒腿跑了過去,白蘇連忙跟上,又回頭看著沈浮:“沈相,我先告退了。”
繾綣留戀之情溢于言表,顧太后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一連留她在宮中十幾天,也就難怪沈相深更半夜還要趕來相見。不過沈相,我近來身體不適,一時一刻也離不了她,也只能請你割愛了。”
這話是說,短期內(nèi)不會放白蘇出宮了。然而今天已經(jīng)是犯著宮規(guī)前來找人,下次未必還能尋到機會,更何況夜長夢多。沈浮很快做出了決斷:“臣有些急事想請白醫(yī)女出宮敘話,不會占用很久時間,還望太后殿下允準。”
顧太后看一眼白蘇,轉頭又看他,笑容越發(fā)意味深長:“都說沈相與白蘇交好,果然。”
花叢里,正拿著紗網(wǎng)捉螢火蟲的白蘇聽見了,飛快地躲去了花影背后,那模樣分明是害羞,顧太后點點頭:“本來是舍不得放她出去,不過沈相如此相求,我也不好棒打鴛鴦,那么,沈相明天一早過來慈寧宮接她吧。”
她不再多說,邁步走去花叢,看晉王來回跑動玩耍,沈浮離開時,余光瞥見螢火蟲明滅的微光,白蘇遙遙目送,向他一笑。
清平侯府中。
姜云滄頂著夜色趕回來,慈寧宮總管太監(jiān)已經(jīng)松了口,允諾明后天尋個機會帶出白蘇與他見面,他著急將這消息告訴姜知意。
主屋亮著燈,林凝守在門口,看見他時滿眼期待:“怎么樣?”
“找到門路了,眼下在等消息。”姜云滄眼睛張望著屋里,“意意呢,睡了?”
“還沒睡,在等你回來,”林凝順著他的目光向屋里看了一眼,“今日岐王薦了個大夫過來,是易安有名的神醫(yī),姓齊,他說你妹妹應該是前些日子勞心太過,加上底子太虛,所以才會暈迷,他臨走時開了方子,我讓林太醫(yī)看過,說是沒什么問題。”
岐王。姜云滄急急問道:“意意吃藥了嗎?”
“沒,”林凝搖頭,“外頭來的大夫,又是岐王的人,總有些不放心,所以等你回來商量著看看。”
“等我明天讓太醫(yī)院的人看看,如果沒什么問題,先吃著看看效果。”姜云滄眼睛望著窗戶里頭,急急要走,又被林凝叫住:“我跟你一道進去。”
姜云滄頓了頓,知道她是不想讓他們單獨見面,眉頭壓下去:“母親,我已經(jīng)寫信去請示父親……”
“你什么時候寫的?”林凝吃了一驚,“不是說過不讓你寫嗎,這如何使得!”
“這件事,總要稟明父親,看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他不會同意。”林凝一口否定,“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關系到侯府,姜家,還有你父親的聲譽,如何能你想如何就如何?信是是什么時候發(fā)走的?能追就追回來,追不回來的話你再寫一封,跟你父親說你已經(jīng)改主意了。”
姜云滄低著頭,許久:“我不會改主意。”
“我想過了,不會影響父親和侯府。這些年里我從不曾倚仗侯府的名頭為自己謀利,也不曾對爵位有半分妄念,我所有的功業(yè)都是自己拼來的,就算說破了,別人也挑不出毛病,真要有那種不依不饒的,大不了,我不要功名,將功贖過。”
“胡鬧!”林凝壓著聲音,“不成體統(tǒng)的事,傳出去讓人家如何嘲笑議論我們……”
隔著窗戶,傳來姜知意的聲音:“阿娘,是哥哥回來了嗎?”
姜云滄陰霾的臉上掠過一絲溫柔,快步走進屋里,姜知意擁著薄毯坐在榻上對賬,看見他時抬眼一笑:“哥。”
姜云滄伸手拿過賬本:“別看了,對眼睛不好,又勞神。”
林凝緊跟著進來,見姜知意軟著聲音解釋道:“再過幾個月新打的糧食就要上市,我記得往年這時候陳米、陳面都是價低的時候,我就想算算眼下能拿出多少活錢,趁這段時間收上一批,雖說口味上稍微差點,但勝在便宜,銷路應該不錯的。”
姜云滄語氣軟下去:“咱們這樣的人家,還愁不到掙錢上,你好好養(yǎng)病就行,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