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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沒說話,拇指食指捏住銀針,快而輕地捻轉著,沈浮緊緊盯著,看見姜知意長長的睫毛忽地一動。
狂喜涌上心頭,沈浮情不自禁地湊上去,又被姜云滄推開:“滾!”
他想她早晨出來明明沒事,怎么見過他之后就暈倒了?多半是他惹她生氣,讓她心緒不定,以至于此。姜云滄牢牢護著懷里的姜知意,咬著牙:“離她遠點!”
沈浮沒再上前,心里熬煎到了極點,看見姜知意長長的睫毛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
聽見她第一句話,叫了聲哥。
沈浮低頭,手抬上去,按住貼心放著的香囊。她醒了,她并沒有看他,她大約從今往后,都不會再喚他一聲浮光。可他現在多么想替換下姜云滄的位置,那本來應該是他的位置,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姜云滄喉嚨有些堵,悶著聲音:“我在。”
姜知意慢慢看過四周,暈倒前的記憶慢慢回來,她想也許是早晨起得太早沒有睡夠的緣故吧,聽見沈浮追問:“你覺得哪里不舒服?”
過去的兩年里,他從不曾問過這樣的話,他果然是涇渭分明,假如不是他意定的人,絕不會給一丁點關注。姜知意靠在姜云滄懷里:“哥,我們回家吧。”
朱正開完了藥方:“是個安神的食療方,姑娘先吃著,看看這兩天還暈不暈吧,如果不暈,應該就沒有什么大事。”
那天回府之后,林正聲趕來診脈,得出的結論跟朱正的差不多,姜云滄日夜緊張著,連自己院里都不肯會,一連幾天只在偏房里睡著,晝夜上心照應。姜知意沒有暈倒,似乎那天的事,只是偶然。
姜云滄剛松一口氣,第四天,姜知意又暈倒了。
醒來時所有人都在,林正聲在問:“這些天吃了什么你們還記得嗎?我看看是不是飲食上有什么不妥,誘發的。”
姜云滄喚輕羅:“把姑娘的食譜拿來。”
姜知意剛回家時胃口不好,吃得極少,為了想法子讓她多吃點,他一連尋了五六個好廚子給她做飯,又命輕羅將她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全都記錄在案,沒想到用上在這里。
林正聲匆匆看過一遍:“吃的沒有問題。”
可他開的藥方也都是慎而又慎,絕無可能致使昏迷的,林正聲想不通:“近來府上有沒有新添花草家具之類?有的人天生與某些東西不合,容易激發病癥。”
“沒有。”姜云滄很快答道。
林正聲沉吟著:“難道是無心中吃了什么不該吃的?”
“不可能,”姜云滄道,“意意關心孩子得緊,從不亂吃東西,況且隨時都有人跟著,吃什么喝什么都會記下來。”
姜知意安靜地躺著,在腦中將這些天的事情都過了一遍:“哥,是有一次吃了別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下午六點加更一次
第57章
姜知意把這一個多月的情形在腦中過了一遍。
因為容易孕吐的緣故, 她吃東西很謹慎,小廚房里一應飲食都是單獨采買單獨收拾,姜云滄還會再檢查一遍, 不會有問題。用藥方面, 林正聲謹慎可靠,所用藥物都仔細檢查過, 前些日子岐王送來的雪蓮和三七雖然好, 但因為岐王身份特殊的緣故,林正聲并沒有用,所以用藥這方面,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唯一不在掌控的,是白蘇換下的那碗落子湯。
“和離那天, 我喝的, 是白蘇換過的藥。”姜知意慢慢說道。
姜云滄猛地想起來:“白蘇!”
林正聲也想起來了:“那之后我問過白蘇, 她說是用了氣味相似的藥材, 還跟我說了幾味。”
他記在了脈案里,確實是無害的尋常藥物, 然而藥已經沒了, 藥渣也早就處理掉,那天到底喝下去的是什么, 也只有白蘇一個人知道了。
唯有林凝還蒙在鼓里:“你們在說什么?什么白蘇換過的藥?”
從前不想節外生枝,姜知意和姜云滄默契地同時選擇了瞞著林凝,此時也不得不把原委說了一遍,林凝又是驚訝又是又是擔憂:“這個白蘇,她到底是好意還是惡意?”
“問問就知道了, ”姜云滄起身便走。“我去找她。”
“白蘇十幾天前被太后叫進宮里服侍, 一直沒出來, ”林正聲忙道,“太后頭風犯了,需要人時時服侍按摩。”
姜云滄停住步子,覺得棘手。若是別的地方還好,他舍了臉去求謝洹,總能找到人,然而慈寧宮卻不是想找就能找的,顧太后一天不放人出來,他就一天只能等著。
“要么找找李院判?”林凝道,“白蘇是太醫院的人,他發了話,也許能叫白蘇出來。”
“沒那么簡單,聽說太后很喜歡這個白蘇,總是要她服侍,太醫院那些人也都不敢當她是普通醫女。”姜云滄沉吟著,“母親莫急,我去想辦法。”
就算在慈寧宮伺候,也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忙,總有顧太后不需要的時候,他從前有三年多在宮中為謝洹伴讀,人頭還算熟,到處托托人,總能找到法子。
姜云滄走后,林正聲開完藥方也走了,姜知意沿著回廊慢慢散著步,聽見林凝叫她:“別走了,回來歇著吧。”
抬頭看時,林凝站在門口瞧著她,清麗的臉上是遮不住的愁容:“你好好歇歇,說不定能好點。”
從有孕至今,連累得母親始終不得安寧,處處為她操心。姜知意覺得歉疚,扶著丫鬟慢慢走回來,去握林凝的手:“阿娘,對不起。”
林凝本來想躲,聽見這話又沒躲,由著她握住了,嘆一口氣:“說的都是什么話,我是你娘,跟我有什么對不起的。”
姜知意握著她的手,很暖很軟,心里無端就覺得踏實了許多:“我會好好吃藥,很快就能好起來。”
這一剎那,林凝突然想起姜嘉宜,從前她也這么跟她說過。有深沉的恐懼,讓林凝一把摟住了姜知意,再看她的臉,與姜嘉宜一樣,都是溫柔中透著堅韌,林凝紅著眼睛喃喃說道:“好好的孩子,為什么就不能順當呢?”
“夫人,”陳媽媽連忙打岔,“一時不順罷了,有小侯爺,還有這么多好大夫,很快就會好的。”
林凝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強忍住酸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