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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回幾個月,是個耗時間的事體,然而他現在等不得,岐王就在京中,甚至馬上就要住進侯府隔壁,姜知意懷著身孕,無論如何,一丁點兒風險都不能冒。“岐王那邊加派人手盯著,任何異動立刻報我。”
遠處傳來兩聲梆子,二更了,王琚從外頭走進來:“大人,姜將軍去了燕子樓。”
沈浮沉默著頷首。看來,林正聲是把張玖的事情告訴了姜知意,而不是直接告訴黃靜盈,這與他設想的有些差別。
雍朝禁止官員狎妓,因此他查到張玖品行不端時便打回了他的候補,若是旁人,他自然不會再管后續,可張玖是黃靜盈的夫婿,黃靜盈又是姜知意的密友,所以他破天荒的,插手了別人家的私事。
沈浮皺著眉,他并不想讓姜知意插手此事,她身子不好,實在不宜操心勞累,但愿姜云滄能快刀斬亂麻,別再讓她憂心。
吩咐王琚:“你親身去燕子樓盯著,若有差池,立刻報我。”
姜云滄從圍墻外跳進了燕子樓。
他嫌惡這種地方,不愿意從大門出入,只隱在黑暗中,等著有伙計走過時,抽刀架住:“輕紅在哪里?”
長刀帶鞘,架在脖子里,伙計嚇得牙齒打著戰:“在,在樓上第二間,她,她有客人。”
“張玖?”姜云滄隱在黑暗中,沒有露面。
“是,是。”
姜云滄一下子沉了臉:“他來這里多久了?”
“半,半年多了,先前來喝過幾回花酒,后面看上了輕紅,每個月四十兩銀子養了人。”
四十兩銀子,半年便是二百四十兩,黃靜盈日逐為他花費嫁妝,為著周轉不靈,還想要賣掉鋪子。姜云滄一言不發丟下塊銀子,跟著扯了伙計的腰帶,將人在樹上捆了個結實,又割下他一塊衣襟塞住嘴:“老實待著!”
那銀子足有四五兩重,伙計又喜又驚,再抬頭時,四周空蕩蕩的,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姜云滄躍上樓頂,數著窗戶過去,弄開了瓦片。屋里的情形一覽無余,張玖穿著紗衣敞著懷,摟著個年輕女子,正自說笑。
姜云滄蓋上瓦片,越墻而出。
眼下確定無疑,張玖在外頭養了人,只不過這事,他與黃靜盈再熟,也不好親身去說,而姜知意么。
他不愿她插手,不為別的,是怕姜知意為此憂慮擔心。方才在紫藤花架底下她惆悵的臉他記得很清楚,她總是這樣心思細膩,為著親人朋友的境遇歡喜悲憂,可她身體還那么弱,他不想她再有任何煩心事。
姜云滄想了想,縱馬沿著大道,飛快地向黃家跑去。
三更時分,姜知意還不曾睡著。
她素日里有擇床的習慣,乍然搬到主屋,多少有些不習慣,昨夜便不曾睡得踏實,今夜心里有事,越發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透過紗帳下緣,能看見外間的燈也不曾熄,林凝應該也沒睡著,姜知意想過去尋她,猶豫著,又一直沒動。
很小的時候,她記得是和長姐一起,在母親房里睡的,床不很大,她和長姐睡床里,母親睡外側,因為太小,記憶已經不很清楚,依稀記得每天早上醒來時,母親會拿溫水里擰過的帕子,細細給她擦臉。
那是她少有的,與母親之間溫馨的記憶。
姜知意翻了個身,看著簾子底下透進來的光,默默躺著。
長姐病重之后,她再不曾與母親同睡過,母親的全部精力幾乎都用來照顧姐姐,她見過母親獨自落淚,獨自跪在佛前祈禱,她很早就明白,不能任性,不能貪心,母親已經很辛苦了,她得做一個很乖很乖的孩子才行。
然而有時候,是真的孤獨。尤其是父親和哥哥都不在家的時候。尤其這些時候,在她慢慢長大的過程中,越來越多。
簾子底下的光亮滅了,林凝熄了燈,姜知意翻過身,閉上眼睛。
今晚的哥哥有點古怪,他臨走時說的那句話,她想了很久,還是想不明白。
有一天我不再是你哥哥。為什么會不是哥哥?從她生下來,就知道自己有這世上最好的哥哥,他怎么可能不是哥哥。
思緒漸漸有些飄忽,睡意一點點襲來,將睡時最后一絲清醒 ,但愿一切都是誤會,但愿盈姐姐沒事才好。
姜云滄趕在四更近前回到家中,想要將昨夜的結果告訴姜知意,又怕吵到她睡覺,這些天她身體好轉,好容易能一覺睡到天大亮,他實在不舍得吵醒她。
靠在椅子上瞇了一會兒,估摸著五更近前,這才起身過去正房,林凝已經收拾好了,在廊下看丫鬟們澆花,屋里簾幕低垂,姜知意還不曾起。
姜云滄輕著步子走近,叫了聲母親,林凝道:“怎么來得這么早?”
這幾天為著不放心,她都是讓姜云滄獨自在外院吃飯,此時見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不由皺了眉:“大熱的天,怎么不曾換衣服?”
“昨晚上出去有事,才回來。”姜云滄頓了頓,“張玖在花樓里養了個女妓,昨夜我和阿彥過去抓了個正著。”
“什么?”林凝吃了一驚,“怎會有這種事?”
“黃叔父和嬸嬸連夜趕去了張家,我不方便在場,就先回來了,且看他們怎么商議吧。”姜云滄依舊低著聲音,時不時留神里間的動靜,窗子還合著,姜知意沒醒。
這讓他心里安慰了許多,從前姜知意寫信時提過,為著沈浮上朝的緣故,她總是三更起床,打點一切,姜云滄一想到這里就忍不住深恨,姜遂也要上朝,可他們從不曾讓姜知意起早相送,就連林凝也不需要起那么早,家中自有仆從,況且一個大男人,又不是缺胳膊斷腿殘廢了,憑什么意意吃苦受累去服侍他?
“你沒把事情鬧大了吧?”林凝想著他素日的脾氣,有點擔心,“都是平常有來往人家,千萬留點余地,別讓人臉面上太難看。”
姜云滄搖搖頭:“張家能讓子弟做出這種事,以后不來往也罷。”
“你呀,性子太剛了些,有時候也得學著柔和點才行,”林凝嘆氣,“過剛易折,不是什么好事。”
姜云滄聽著,心思又飄出去,模糊聽見里間似是有動靜,連忙轉身往跟前去,又被林凝叫住:“回來。”
她皺著眉:“便是親兄妹,這么大了也該避嫌疑,以后你別總往這邊來,讓人看見了不合適。”
姜云滄停住步子,在袖子里攥緊了拳:“母親。”
他低著頭:“我的心思,那夜都與母親說了,只求母親成全。”
里間,姜知意披衣起來,想要開窗時,聽見林凝含怒的聲音:“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