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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滄話鋒一轉,帶上了戾氣:“不過這個湯鉞,他還彈劾了父親,要追究父親包庇縱容之罪?!?
千錯萬錯是他的錯,這罪責他擔,但父親沒有錯,他回京時原是跟父親說,處理完和離就回去的,不然父親也不會放他走,如今他改了主意想留,并不是父親所能預料。
“什么?”林凝急了,“我早就說你這么做不妥當,果然連累了你父親!”
姜云滄頓了頓:“我會想法子解決?!?
此事的來龍去脈他頭一次見謝洹時就已經說明,如今他也擔下了全部罪責,謝洹心里知道與姜遂無關,以他的性子,應當不會連累姜遂。
今天散朝時間太晚,不過他已經給王錦康遞了話求見,等謝洹召見時,憑著他手里的籌碼,無論如何,都要把姜遂開脫出來。
“你還是趕緊回去吧,”林凝怎么都不能放心,“你父親一生為國為民,若是擔了這么個罪名,心里怎么過得去?”
姜云滄頓了頓,要說話時,聽見姜知意叫他:“哥?!?
姜云滄低眼,姜知意看著他,神色鄭重:“你回去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夫人,小侯爺,姑娘,”陳媽媽在門口回稟,“沈相求見。”
沈浮,又來了。姜知意抬眉。
作者有話說:
加更奉上~
第46章
緊閉的大門拉開一條縫, 沈浮立刻上前,看見侯府的大管事探出頭來:“沈相請回吧,小侯爺不見。”
這答案在意料中, 沈浮頓了頓:“請上覆小侯爺, 就說我奉旨登門,特來賠禮道歉?!?
奉旨兩個字咬得很重, 侯府的大管事, 自然是知道輕重的,朱色門扉吱呀一聲重又合上,腳步聲往里去了。
沈浮腰背挺直等在門前,恭肅如同上朝面圣。
她會見他嗎?
這問題從他動身之時,一路上便困擾著他, 明知道答案多半是不見, 然而又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也許她肯見呢?
許久, 大門又開了,大管事躬身行禮:“請進。”
沈浮邁步進門, 烏靴在高高的門檻上絆了一下, 沈浮不動聲色穩住身形,快步向里走去。
很久之前, 他也曾這么滿懷著期盼和忐忑,想踏進這扇門。
如今再次登門,同樣的期盼和忐忑,但心境完全不同了。
沈浮慢慢地吸一口氣,平靜下紛亂的思緒。
大門后是照壁, 掩住向后去的路徑, 從前陪著姜知意回門時, 她的轎子會在這里停住,她下轎后總會小聲央求他走得慢些,等著她,好與她并肩出現在姜遂和林凝面前。
他知道她是希望在娘家,在她的父母面前,他們能表現得親密些,像一對恩愛的夫妻。
但這樁婚事冰冷的內幕,瞞不住人。有一次他在外頭,不經意聽見里面陳媽媽嘆著氣跟林凝說話:“進門時我瞧著呢,姑娘下轎,姑爺都沒伸手扶一把?!?
心底猛地一疼,沈浮頓住步子,又吸了一口氣。
他不曾見過恩愛夫妻是什么模樣,很小的時候,他見到的是沈義真對趙氏的踐踏冷落,再后來趙氏和離,他見到的,是沈義真與余春苓手拉手在他面前,余春苓沒了骨頭似的掛在沈義真身上,輕笑著挑他的錯處,攛掇沈義真打他。
在最偏頗的認知里,一提起恩愛夫妻,他不由自主就會想起余春苓緊貼著沈義真的身體,和那甜的發膩的笑聲,他厭惡所謂的恩愛夫妻。
正堂在照壁之后,沈浮望過去,門掩著,沒有人在里面,管事向右邊引了引:“沈相請往這邊來。”
右邊是偏廳,侯府主人見尋常賓客的地方,沈浮一言不發跟著走過去,想起從前來侯府,都是從正堂旁邊穿過,一路往內院,那是自家人的待遇,那時候他也不是沈相,所有人都叫他姑爺。
偏廳中,林凝坐著,姜云滄侍立身旁,冷著一張臉:“門讓你進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沈浮急急看過四周,廳中空蕩蕩的,姜知意不在,她還是不肯見他。
她是真的,連后悔的機會都不給他。
沈浮壓下翻涌的血氣,躬身行禮:“陛下命我登門向清平侯府賠罪,那么,我須得向每個人當面致歉,才算遵從陛下諭旨。”
林凝猶豫一下,想說話,又被姜云滄攔住:“我妹妹病著,不見?!?
“若是二姑娘不方便的話,我自己過去,”沈浮彎腰低頭,姿態放到最低,“我只想當面向她道歉。”
“不見。”姜云滄仍舊是硬邦邦一句話。
許是彎腰的幅度太大壓到了傷口,心口處疼得厲害,沈浮突然想起姜知意去官署尋他那次。
那是她頭一次去官署尋他,他正在批公文,胡成來報時,他沒有停筆,思緒在這件事情上只停了一息便掠走,只是繼續處理公事。
等停下來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后,胡成提醒說她還在外頭等著,他想了想,道,官署重地,閑雜人等不得擅入。
難以言說的悔恨死死扼住咽喉,他真是混賬,那樣揮霍她對他的真心,絲毫不知道珍惜。
腥甜的血氣翻上來,沈浮咬著牙:“從前種種,都是我錯,我只想當面向二姑娘懺悔。”
“聽不懂人話嗎?”姜云滄不耐煩起來,“她不見你,滾!”
“云滄?!绷帜櫭?,輕聲制止。
悔?;??;凇o可排解,無法解脫的,悔。沈浮瞪大眼睛,仿佛看見那天在官署里,姜知意彷徨凄涼的臉。他怎么那么混賬,她等了一個時辰,他不見她,他說她是閑雜人等,他甚至還說,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