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恰在這時,遠處傳來吹打的聲音,送靈的隊伍來了。
數(shù)丈高的開路鬼、打路鬼走在最前面,跟著紙人紙馬等物,棺木夾在儀仗中間,謝勿疑的車輦跟在棺木之后,再后面,是送葬的官員、誥命,一行人浩浩蕩蕩,逶迤向城門走去。
“來了。”姜知意聽見姜云滄低聲提醒。
隊伍中間,沈浮脊背挺得筆直,一雙紅腫帶血的眼,看向路邊的祭棚。
作者有話說:
因為第一次寫這種題材,壓力比較大,寫得也很艱難,經(jīng)常一章三千字寫八九個小時反復推敲才能定下來,然后這幾天評論區(qū)也比較亂,我心理素質(zhì)很一般,為了能專心碼字不受影響,這陣子可能不會看評論區(qū),抱歉。老讀者都知道我以前的文連載期間每條評論都是回復的,但是現(xiàn)在確實做不到,如果有加更或者請假什么的,我會在作話里說。愛你們,么么~
第32章
孝衣孝幔, 經(jīng)繙紙馬,還有滿天拋灑,撒得鋪天蓋地的紙錢, 到處都是刺目的白, 沈浮瞇著眼,在血紅與慘白之間, 模糊的視線捕捉到那輛車。
車門關著, 看不見人,但他知道,是姜知意。夫妻兩年,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與她已經(jīng)建立起割舍不斷的聯(lián)系,不需看見, 便知道她在。
沈浮保持著端坐的姿態(tài), 只用眼角模糊的余光, 盯著那邊。
“來了來了!”路邊有人在叫。
隔著車門, 姜知意聽見了,握緊的手心有點發(fā)潮。
是看熱鬧的, 有很多人, 不同的聲音,等著看她這和離歸家的女子, 頭一次在人前露面,會是什么模樣。
能聽見外面的各種動靜,侯府的仆從在安置她起坐的短榻,搭遮陽擋風的帳幔,丫鬟們安了地氈, 鋪好了錦褥坐墊, 哥哥低低的聲音從窗戶里傳進來:“別怕, 一切有我。”
明知他看不見,姜知意還是使勁點了點頭。
車子在這時候停住了,姜知意慢慢吸一口氣,車門開了,眼前陡然明亮,姜云滄站在跟前:“下來吧。”
周遭有一霎時安靜,姜知意從敞開的車門里,看見許多張臉,有些是認識的,忠勇伯家的二兒子、二兒媳婦,宣威將軍府的小兒子,有些不認識,大約是各家里來照看祭棚的子弟輩,這些人的臉上神情各不相同,好奇的,猜測的,善意的,惡意的,一時間難以分辨,姜知意留意到在遠處角落里,一個眼皮上一大塊疤的瘦高男子抱著胳膊看過來,帶著笑的,涼幽幽的目光。
輕羅擺好了踏腳的條凳,姜知意搭著姜云滄的手,款款下車。
沈浮立刻望了過來。視線還帶著血紅的顏色,模糊著看不很清楚,但也足夠讓他分辨出,她的身體應該還是虛弱的,因為姜云滄幾乎是半扶半抱帶她下來,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不過唇上頰上開始有了淺淡的血色。
比起前幾天,好得多了。沈浮極力望過去,終于看清楚她的肚子,依舊是平坦的,沒有血,不知道那個孩子,她那么想要保住的孩子,還在不在。
心上似被什么重重一擊,沈浮移開視線。
她沒流血,至少她的身體應該沒事。其實所謂沒事也不過是想當然,即便有血,即便有事,她也會讓大夫處理得妥當,不會在人前失禮,這么遠遠的瞥一眼,又怎么能知道她到底怎么樣。
姜知意下了車,地上鋪著素色地氈,一路鋪到短榻跟前,姜知意踏著地氈走出第一步,迎著無數(shù)神情莫測的臉,聽見四周竊竊私語的聲音像風穿麥浪,沙沙作響。他們在議論什么?
隊伍走得很快,快到城門前了,車子越過了清平侯府的祭棚,沈浮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微微側臉向后,看著那從車前鋪到榻前的厚密地氈,那雕花嵌螺鈿的短榻,榻上雕漆的小幾,水晶的杯盤。一切都不扎眼,一切都講究華貴,這才是侯府嫡女該有的排場。
嫁給他的這兩年里,為著朝中暗涌不斷的形勢,為著他孤臣的做派,她一直深居簡出,衣食住行都很簡單,現(xiàn)在想想,他自己要做孤臣,其實也沒必要讓她跟著受苦。
姜知意走出第二步,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人往前湊了湊,似是想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少年明亮爽朗的聲音叫她:“阿姐!”
姜知意抬眼,看見黃紀彥的身影迎著朝暉,襯著漫天飛舞的紙錢,飛快地奔向她:“阿姐!”
他大約剛從外面趕回來,背上背著包袱,腰間掛著水囊,他在距離祭棚還有十幾步的地方猛地勒住馬,勒得那匹五花馬前蹄高高翹起,他便趁著這騰躍的姿勢一躍而下,像一頭展翅的鷹隼。
姜知意霎時間想起那天清早他越過墻頭的情形,琥珀色的眸子彎起來:“阿彥回來了。”
隊伍中,沈浮低垂著眼皮。阿彥,他又聽見她這么叫人了。
從前覺得心中不快,他以為,是因為她是他的妻子,可現(xiàn)在她不是了,他依舊是不快。
黃紀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想笑,但因為在國喪中,旁邊便是送靈的隊伍,這笑意便只藏在眼角不曾發(fā)散出來,他很快走到近前,伸手想扶,到底又縮回去,叫了聲阿姐。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姜知意停住步子,眼睛里浮起一點笑意,“是我哥讓人去找你的?”
“今天剛回來,聽說你在這兒,我直接過來的,”黃紀彥看著她,一雙眼睛亮閃閃的,“我沒碰見云哥的人,云哥也讓人去找我了嗎?”
“辛苦你了,”邊上的姜云滄拍拍他的肩,“走到哪兒回來的?”
“不遠,剛到出云關。”黃紀彥揚著眉。
出云關,離京中一千多里地,幾天之內(nèi)走到那里,必定是日夜兼程。姜知意看著他飛揚的眉眼,忽地覺得周遭那些眼神,那些夾在鼓樂里聽不清楚的議論,沒有那么可怕了。
有這么多人在身邊呢,她不應該怕,她能解決掉這些麻煩。
“阿姐,我特地過來找你。”
黃紀彥說著話想往跟前湊,姜云滄一把拉住他,壓著眉頭:“有什么話回去再說,這里不方便。”
黃紀彥轉轉眼珠,再一看麗嘉周遭那些目光灼灼的打量,恍然大悟。
送靈的隊伍還在往前走著,沈浮看到了城門,看見最前面的鬼神紙馬馬上就要進城門,再過一會兒,等他也進去,就看不見她了。
和離的夫妻最好就是不再相見,況且走到這一步,都是他一手做出來的,可明明一切都是他的意愿,為什么如今他回想起來,只剩下空虛和厭倦?
那些矛盾的,掙扎的,尖銳激烈的情緒,似乎都是伴隨著她產(chǎn)生的,如今她走了,所有的一切都跟著走了,只剩下這個空殼,破敗,丑陋,死氣沉沉。
“大人,”最前面的吏員奔過來稟報,“紙殿做的太大了不好出城門,匠人們正在拆裝,大概要停上一炷香的功夫。”
生平頭一次,沈浮容忍了公務中不該有的失誤,點了點頭。
隊伍停住了,沈浮側身,看向姜知意。
她端坐榻上,鋪著錦褥,圍著繡銀線暗花的屏風,擺著織錦的墊子,一切都按著喪中的規(guī)矩只用素、藍這些顏色,一切都華美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