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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浮回頭,跨出門檻:“封院。”
姜云滄回來了,姜云滄待她如珠如寶,她會好起來的。
和離,拿掉那個不受歡迎的孩子,離開這個家,對她來說,是好事。
咔嚓一聲,院門在身后上了鎖,沈浮一路向前,再沒回頭:“進宮。”
當當當,舉喪的鐘聲恰在這時,自宮城內響起。
從早至晚,頤心殿始終籠罩在一片白汪汪的顏色中,靈柩前金銀紙燒了一陌又一陌,謝洹再三安慰過謝勿疑后,起身向外走去。
周老太妃輩分雖高,到底只是妃嬪,謝洹親自過來守靈已經是給足了謝勿疑面子,此時該當回去歇息了。
謝洹慢慢往外走著,經過守靈的百官時,看了眼沈浮。
他跪在最前面,幾個時辰下來,所有的人都是疲憊不堪,儀態跪姿多多少少都有些走樣,唯獨他腰背挺直,如一棵孤松獨立于殿中,一身清冷氣質與俊逸風流的謝勿疑堪稱雙璧。
只是他的眼睛。謝洹放慢步子,他從眼皮到眼瞼都涂著藥膏,眼中滿布血絲,眼角還有血痕,他本該在家養傷,不該過來的。
謝洹了解這個臣子,當沈浮認準一件事情時,總有種近似瘋狂的偏執,比如眼下,無論他如何勸說,沈浮都要堅持盡丞相的職責,先守靈,再治傷。
謝洹覺得,沈浮并不是那么看重禮法的人,這股子不正常的偏執,多半跟和離有關。謝洹冷眼旁觀,覺得沈浮對那位結發妻子的感情,遠比他平時流露出來的多得多。
謝洹走出殿外,問道:“沈相夫人入宮了嗎?”
總管太監王錦康連忙答道:“清平侯府報了產育,侯夫人和沈相夫人都不曾來。”
“什么?”謝洹又是一驚,“產育?”
侯夫人林凝不可能產育,那么產育的,只能是姜知意,沈浮怎么會趕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她和離?謝洹想不通,聽見王錦康又道:“老奴聽說,昨兒晚上沈相府中鬧得很厲害,沈相好像讓夫人喝了落子湯,姜將軍生了大氣,連太醫院的幾個人都跟著吃了瓜落。”
“什么?”謝洹徹底出乎意料,“這是怎么說的!”
他想不通,沈浮怎么會做下這種事?如此對待人家,姜云滄沒砍了他,就算是克制了。
“就是說呢,都覺得這事蹊蹺得很。”王錦康又道。
“沒什么蹊蹺的。”謝洹道。一來以沈浮的手腕,若是姜知意有負于他,絕不可能是和離這么簡單,二來,他相信姜云滄妹妹的人品。
想起姜云滄臨走時再三求懇他照拂妹妹,謝洹有些慚愧,更覺得不安。沈浮與姜云滄,一文一武,一將一相,都是他的心腹班底,離不開的左膀右臂,原本覺得他兩個是郎舅,正好齊心協力的,如今這形勢,只怕要成了仇人,將相不和,朝堂又怎么能安穩。
“備車,”謝洹吩咐道,“去清平侯府。”
這事他不能不管,他得做出姿態,彌補姜知意,安撫姜云滄,最好再替沈浮說幾句好話。
清平候府。
姜知意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緊張的情緒慢慢放松。
一整天過去了,除了格外困倦之外,她沒有別的癥狀,林正聲說過,若是今夜平安無事,那么她喝下去的,就不是落子湯。
“再吃點,”姜云滄拿著羹匙,喂她吃燕窩粥,“吃飽了,身體才能好。”
姜知意吃了一口,見他又去舀,連忙搖頭:“吃不下了,撐得很。”
回家以后,哥哥除了催著診脈,就是各種喂她吃,如今她撐得堵在嗓子眼兒里,一口也吃不下了。
姜云滄不信,她才吃了那么一點點,比貓兒也多不了幾口,怎么就不肯吃了?上戰場的人都知道,吃飽了才有力氣,吃飽了,傷病什么的,才能好得快。舀了滿滿一勺還要再喂時,小善跑了進來:“姑娘,小侯爺,皇上來了,夫人叫你們趕快出去接駕!”
屋里幾個人都吃了一驚,姜云滄連忙放下帳子:“你病成這樣,就別跑了,我出去就行。”
“行了,你們都不用跑了,朕自己進來。”謝洹的笑語聲隔著窗子傳來,原來人已經到了門口。
此時回避已然來不及,姜云滄拖過被子蓋住姜知意,剛剛收拾完,謝洹也進了門,他一身便裝,家常束一頂玉冠,笑吟吟道:“聽說你妹妹病了,朕過來看看她。”
林凝緊跟著后面進來,聽見時連連謝罪說不敢,姜云滄早已拜倒在地:“陛下的恩典,臣肝腦涂地,無以報答!”
謝洹親手扶他起來,目光看過眾人,落在姜知意身上:“夫人的病情,可好些了?”
姜云滄立時皺了眉:“陛下,臣妹已與沈浮和離,并不是誰的夫人。”
謝洹有些無奈,他特意用夫人這個詞,原本是想借機提起沈浮,可眼下也只得改口道:“朕剛剛聽說,很是驚訝。”
“陛下還不知道沈浮做了什么吧?”姜云滄冷這一張臉,“臣妹懷著身孕,沈浮卻逼臣妹喝了落子湯,俗話說虎毒不食子,沈浮簡直毫無人性!臣妹因此與他和離,兩家并且約定,無論孩子能不能保住,從此都跟沈浮再沒有半點關系。”
“云滄,”林凝有點發急,“這些私事,怎好在陛下面前提?”
姜知意知道姜云滄為什么要說這些。昨夜和離書上的約定,只是她與沈浮,如今入了謝洹的耳朵,從此就是板上釘釘,再無可能反悔了。哥哥為她,考慮得很周全。
心頭涌起一陣暖意,聽見謝洹道:“若是需要大夫和藥材,只管向朕開口。”
“正是想求陛下讓太醫林正聲留下,為臣妹醫治。”姜云滄咬著牙,雖是有意夸大,心里的憤怒卻極真切,“臣妹今日幾次昏迷,肚子里的孩子至今還不知死活,臣恨不得將沈浮千刀萬剮!”
謝洹猶豫著,到底說出了口:“沈相今日也暈倒了,眼疾復發,出血不止。”
姜云滄霎時間猜出了他的用意,無端有些緊張。
她從前那么喜愛那個混蛋,如今聽見他病了,會不會心軟?
燭火之下,姜知意眉眼柔軟:“臣妾與沈浮已然和離,他如何,與我無關。”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