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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蓮花女主,心機手段演技都有,一切為求上位
3后期男主會動心,女主不會動心
第29章
分明是溫和的晨光, 沈浮卻覺得雙目如同烈火灼燒一般,又開始蔓延出大片大片的血花。
他看見了姜云滄,他趕著車緊緊關著門, 看不見里面坐著什么人, 可能讓堂堂宣武將軍,桀驁不馴的姜云滄親自趕車的, 除了她, 還能有誰?
無數凌亂的思緒擠著挨著涌出來,撞得大腦有些凝滯,沈浮保持著眺望的姿態,姜云滄并沒有找他拼命,那么至少眼下, 她沒有大礙。
很好, 那么他也不必, 再三為她分心了。
沈浮轉回身, 聽見一聲溫潤的招呼:“沈相。”
是謝勿疑,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角, 移步下輦。他并沒有穿藩王服色, 只著一件毫無裝飾的棉布道袍,以絲絳束腰, 發髻上戴著青玉蓮花冠,簪著同色青玉簪,雖然一切都清素到了極點,然而通身的氣派,依舊昭示著他天潢貴胄的身份。
謙謙君子, 岐王如玉, 當年謝勿疑風頭極盛, 幾乎動搖先帝的太子之位時,盛京城中,都是這么評價他的。
沈浮上前行禮:“參見岐王。”
“沈相免禮。”謝勿疑虛虛一扶,“我想即刻入宮,當面向陛下謝罪,可否?”
沈浮直身,對上他俊逸清雅的容顏,他眼窩下泛著微微的青灰色,看起來很像是為著擔憂母親的病情,連日趕路的憔悴兒子,沈浮低頭:“陛下在老太妃宮中候著王爺。”
以帝王之尊親身探望周老太妃,既是恩典,亦是方便謝勿疑探望母親之意,謝勿疑連稱不敢,鳳目中泛著紅:“陛下待我如此寬仁,我便是肝腦涂地,也無法報答萬一。”
隊伍起行,沈浮走出幾步,明知不該,到底忍不住回頭一望,車子走得遠了,車身披著朝霞,紅得刺目,謝勿疑跟著回頭,問道:“沈相,你眼睛怎么了?”
怎么了。沈浮轉回目光,謝勿疑正瞧著他:“你眼睛很紅。”
很紅嗎,大約是被朝霞刺到了眼。“無妨。”
余光卻在這時,瞥見圍隨在儀馬之后的儀衛中,有人沖他咧嘴一笑。
相似的,挺拔瘦直的身材,相似的濃眉重睫,唯獨那人左眼上一大塊傷疤,讓原本俊秀的容貌變成了丑陋。
他的庶出兄弟,沈澄。
見他瞧見了自己,沈澄扯扯嘴角,雪白的牙齒露出來,無聲叫他:兄長。
兄長,兄長。沈浮垂著眼皮,仿佛看見那間四處漏風的房間,壺里的水凍起一層冰皮,稀粥凍成了一整塊,沈澄一身裘衣,脖子里圍一條簇新的狐腋領,笑吟吟往他床上灑水:“兄長今兒個,又沒炭燒了呀。”
兄長。他這個兄長,親手掐滅了沈澄的出身,掐斷了沈澄往上爬的念想,眼下,他還要掐斷他出現在他面前的機會。叫過禮部侍郎:“沈澄容貌有損,即刻逐出儀衛。”
丞相親口下令,自然是令行禁止,很快就有侍衛一左一右夾著,帶走了沈澄,沈澄沒怒沒惱,臨走時甚至還對他咧嘴一笑,又用口型比出那兩個字:兄長。
兄長,兄長。他這個兄長,再不是當初隱忍蟄伏的少年,沈澄這個庶弟,也再不是當初驕橫跋扈,只會明面上功夫的紈绔了。
“那不是沈相的兄弟么?”謝勿疑望著沈澄的背影,“沈相真是清正無私。”
遠在易安,八年不曾回京,卻能一眼認出他,甚至連他那個不為人知的庶弟都認得。沈浮神色平靜:“儀衛乃是天子體面,凡體貌有所殘缺者,均不得入。”
當然,也不止是儀衛,入朝為官者,亦是代表天子體面,容貌有那樣的殘缺,自然不可為官。沈澄這輩子,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幾日老太妃的病情可好轉了些?”謝勿疑岔開了話題。
沈浮依舊是平靜冷淡一張臉:“內帷之事,臣不知。”
“是我疏忽了,”謝勿疑笑了下,邁步走進幽深的皇城門,“一別八年,在外頭待得太久,許多規矩都有些模糊了。”
八年。許是兩天不曾合眼,反應有些錯亂的緣故,沈浮在這一剎那仿佛聞到了野菊和桑葉清苦的香氣,低眼看時,玉帶上系著的分明是另一個簇新的香囊,他從前慣用的舊香囊鎖在抽屜里,從今往后,也沒人再給他做了。
穿皇城,入宮城,周老太妃所居的頤心殿在宮城西南角,需要穿過后宮妃嬪的居所,一介外臣,并不好往這些地方去,沈浮停住腳步:“臣告退。”
謝勿疑頷首,正要命他退下,宮道上數名太監飛快地走來,最前面一人不等站住便開始宣口諭:“周老太妃病危,陛下宣岐王立刻進殿!”
謝勿疑先是一怔,跟著一言不發向內走去,宮闈之中不得奔走失儀,是以他并沒有跑,但他步速極快,又且踉踉蹌蹌,如同拆了主心骨的偶人一般。
沈浮遙遙目送。宮廷中傳遞消息向來慎重,此時用病危二字,可知周老太妃多半是救不回來了,國孝三月,齊衰三年,謝勿疑至少一時半會兒,不用回易安了。
他這次來,還真是來得巧。
一個時辰后,沈浮在嘉蔭堂見到了謝洹。
他皺著眉,臉色有些不忍:“昨日來報,還說老太妃有所好轉,哪知突然就不行了,虧得岐王趕得及時,好歹見了最后一面。”
昨日周老太妃應當是無事的,不然以朱正的謹慎,決不會撇下病情跑來稟報脈案的事。脈案。不經意間又被刺得晃了心神,沈浮停頓片刻,強迫自己甩開雜念:“此事過于巧合,需得查查。”
“你是說,”謝洹吃了一驚,隨即領會到他未曾出口的暗示,“何至于?到底是親生母子!”
親生母子,那又如何?沈浮覺得眼睛越來越疼,禁不住抬手,擋了下過分明亮的光線。親生母子,也并不是那些人心算計會饒過的對象,趙氏與他,亦是親生母子。“是與不是,一查便知。”
謝洹猶豫著,仍然覺得難以置信,沉吟之間抬眼一看沈浮,不由得吃了一驚:“你眼睛怎么這么紅?”
堂中無有鏡子,謝洹取下墻上的飾劍,錚一聲拔了出來,沈浮微微瞇眼,看見秋水般明凈的劍身上,倒映著自己的臉。
死寂的蒼白中泛著不祥的灰,似一只飄蕩在暗夜的孤鬼,眼下洇著青黑,眼睛卻是赤紅,這飄蕩的孤鬼倒好像是要流出血淚。
這幅樣子可真是丑陋不堪,令人生厭啊。沈浮沉默著,聽見謝洹說道:“你快回去歇著吧,讓大夫看看是不是得了火眼。”
并不是火眼,是八年前的眼傷,復發了。沈浮感覺到命運循環輪回的惡意,八年前的眼傷讓他與姜嘉宜相遇,從此與姜家姐妹結下難解的因緣,八年后的今天,姜知意離開,他的眼傷,復發了。
當年他治眼時大夫曾說,須得小心看護,不可用眼過度,不可思慮過度,不可情緒過激,一個不小心引得舊傷復發,說不好就要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