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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是了。”姜云滄冷冷說道。
清平侯府。林凝憑著樓臺欄桿向遠處眺望,心急如焚:“還沒找到嗎?”
“已經把家里所有人手都撒出去找了,”陳媽媽寬慰道,“應該快了。”
“伯母別著急,”黃靜盈也在邊上勸慰,“阿兄是個周全的人,他既帶了意意出去,必是想好了去處,說不定這會子正在看診呢。”
林凝長嘆一聲,許久:“這可怎么辦?夫妻之間,怎么能鬧到這個地步?好好的女兒家和離了,以后孤零零一個可怎么過?”
黃靜盈想說怎么過也比留在沈家強,然而林凝是長輩,總不好當面與她頂撞,正低頭無語時,府中的丫鬟走來回稟道:“夫人,張家三爺來接三奶奶了。”
“快回去吧,深更半夜的,你家里人一定擔心得很,我也不虛留你了。”林凝道。
黃靜盈告辭下樓,隱約聽見身后林凝的抽泣聲:“別人家都是夫妻和美的,怎么偏生咱們家就非要和離呢……”
黃靜盈頓住步子,忍了又忍,總算忍住沒有與她爭辯,到門口時,夫婿張玖迎上來,向她身后望了一望:“怎么就你一個人?侯夫人呢,要不要我進去拜望一下?”
“算了,家里事情亂,這時候伯母也沒心思應酬你。”黃靜盈拉著他往外走,“深更半夜的,你怎么趕來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也知道是深更半夜呀,”張玖笑著握住她的手,“你大晚上跑出來一直不回去,我怎么能夠放心?說吧,到底出了什么事?這么著急把你叫出來。”
黃靜盈本不想說,然而轉念一想,和離這事瞞不住,只怕明天一早就要傳得滿城風雨:“阿姜跟沈浮和離了。”
“什么?”張玖大吃一驚,“這是怎么說?好好的,和離做什么?那可是當朝丞相啊,上哪兒再去找這樣的夫婿?”
黃靜盈聽著不順耳,橫他一眼:“你這話說的,丞相怎么了?丞相就一定是良人嗎?沈浮那般欺負人,阿姜怎么不能跟他和離?””
“罷罷罷,我不跟你吵。”張玖笑著笑著,突然想起來,臉色一變,“你這個爆炭脾氣,該不會幫著姜家跟沈浮吵鬧了吧?”
“吵了,”黃靜盈想著姜知意眼下不知在哪里,不知什么情形,心里一陣難過,“阿姜她好苦。”
“啊喲我的姑奶奶,還管什么別人苦不苦的?你夫婿我就要苦死了!”張玖哭喪著臉,“我候補兩年多了,眼看著事情有點指望,你倒好,你把沈浮給得罪了!完了完了,這下我也不指望補上了!”
黃靜盈知道他的心事,他科舉無望,靠著祖蔭在工部掛了個名,等著放實缺已經等了兩年,若是沈浮記仇作梗,這個實缺就怕要飛了。黃靜盈想了想:“大丈夫行得正走的直,就算丟了差事,該說的話也得說。”
況且她冷眼看著,沈浮雖然種種不近人情,但在公事上,倒不像是個會挾私報復的人。
張玖唉聲嘆氣起來,黃靜盈勸了幾句沒勸住,瞧見道邊幾個人打著燈籠往前走,中間一個卻像是林正聲,叫停車子一看,果然是林正聲,連忙招呼:“林太醫,這是要去哪里?”
林正聲上前見禮:“沈相命我與恩師去侯府為夫人診治。”
“誰要他貓哭耗子假慈悲!”黃靜盈沉著臉,想起姜知意,心里又是一陣難過,“她還沒回去,要么你先去侯府等等吧。”
車子起行,張玖問道:“你跟林正聲還挺熟?”
黃靜盈隨口說道:“為著給阿姜瞧病,請過他幾次。”
許久,張玖幽幽說道:“你還是留神些吧,別為了外人,把你夫婿的前程搭進去。”
“你可真是,這么怕事。”黃靜盈嬌嗔著,探頭向外一看,燈籠引著林正聲一行人往侯府去了,也不知姜知意何時才能回去,不知她現在,怎么樣了?
***
姜知意在沉睡中。
就好像長途跋涉了很久,得不到休息,得不到寬慰,累得連一根頭發絲兒都不想動,只想長長久久,安安靜靜地睡下去。
可意識又在模糊中帶了點清醒,模糊聽見有人在問:“她怎么還不醒?”
這聲音很急,還帶著繃緊了的顫抖,姜知意認出了是姜云滄,她想告訴哥哥自己只是睡著了,想讓哥哥別著急,可無論她怎么努力,就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意識越來越散漫,過去與現在交雜著,凌亂從腦中劃過。
洞房花燭,蓋頭揭開,她羞澀地笑著,迎上沈浮冰冷的眼,他丟下蓋頭,轉身離開。
新婚三朝,他一直宿在書房,一次也不曾進過她的房,回門時母親問她怎么樣,她忍著酸澀,說沈浮待她很好。
他還是不肯進她的房,相見時連話也沒有一句,趙氏開始罵她沒用,罵她留不住男人,她背地里抹眼淚,看見沈浮依舊是笑臉相迎,誰知那天夜里,他來了。
他還是沒有碰她,床很大,兩個人各睡一邊,她不敢往他身邊靠,又怕羞不敢睡,只好拼命找話題跟他說,偶爾偷偷看一眼,發現他閉著眼睛聽著,嘴角揚起,眼梢垂下,似喜又似悲。
他們就這樣過了很久,久到她已經習慣了每天夜里各自睡在床的一側,熄了燈低聲說話,她總有很多事跟他說,慢慢的,他偶爾也回應她一兩句,她很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她,還記不記得八年前的事,她猶豫了很多天,終于鼓足勇氣問他,還記不記得從前見過我?
許久,聽見他淡漠的聲音,記得。
他明明記得,卻并不像八年前那么待她了。姜知意心里發著苦,失望又失落,才明白同樣的經歷,原來并不能讓身處其中的兩個人生出同樣的情意。
秋天到了,她從山里移栽過來的野菊開了,她剪下頭一茬花骨朵給他做了桑菊香囊,石青湖絲的袋子,銀線鎖邊,那天夜里下了雨,很冷,她睡迷糊了不小心擠進他懷里,他抱住了她。
她以為他們要好了,可第二天一早,他送來了避子湯。
避子湯,又酸又苦的味道,可真是難喝啊。姜知意仿佛又聞到了那令人厭惡的氣味,想要躲開,可怎么也醒不過來,極力掙扎中,又聽見了哥哥的聲音:“她再不醒,我要你的命!”
還有一個蒼老的男人聲音:“姜將軍好大的威風,沒有脈案不知情況,你就是殺了老夫,老夫也沒法醫!”
哥哥又跟人吵架了,每次碰到她的事,哥哥總是格外容易與人起爭執,小時候誰家小孩若是敢欺負她,哥哥必定要幾倍討回來,當年她堅持要嫁給沈浮時,哥哥更是憤怒,差點找沈浮拼命。
是她錯了,她真該聽哥哥的話啊。
帶著繭子的大手撫著她的額頭,哥哥耳邊在喚她的名字,姜知意很想叫一聲哥哥,很想告訴哥哥自己沒事,可眼皮沉得很,任憑她怎么努力也睜不開。
恍惚中,又聽見先前那男人的聲音:“我想起來了,朱太醫似乎前陣子才給令妹診過脈,你快讓人去找他來,一同參詳參詳。”
哥哥駁回去了:“朱正是沈浮的走狗,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