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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還有我。”黃靜盈重重點頭,紅了眼眶,“我昨天問過阿彥,他用的加急驛路,說不定眼下信已經(jīng)到了伯父手里了,意意,你再等等,很快,很快就好了!”
姜知意不能動,只是盈盈眼波望著她,無聲答應。再等等,很快,都會好起來的。
一個時辰后,姜知意回到沈相府。
看守后門的素日是三班人,劉媽占了早班,正好方便她一早進出,眼下四周寂靜,劉媽早找借口支走了同值的人,姜知意悄悄進門,沿著條僻靜小路往偏院去,路邊海棠樹伸著枝丫,勾住了她頭上的簪子,姜知意一回頭,余光瞥見一個小廝從墻后一探頭,很快又縮進去了。
這小廝她認得,胡成手底下的隨安,姜知意心里突地一跳。
第15章
回到房里,姜知意仍然心神不定。
隨安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按理說這個時候,他應該跟著胡成在官署那邊服侍才對,況且方才那一瞥,隨安分明是躲在墻角窺探她的動靜。
那地方離后門不遠,若是有心監(jiān)視,肯定能發(fā)現(xiàn)她偷偷出門。姜知意驚出了一身冷汗。隨安只是個小廝,沒有主子的授意萬萬不敢做這種事的,難道是沈浮?
急急叫過小善:“你往剛才回來的路上瞧瞧,看隨安是不是還躲在那里,千萬千萬別讓他發(fā)現(xiàn)!”
小善飛跑著去了,姜知意在榻上躺下,定定神,將這幾天的情形細細過了一遍。
沈浮知道小善去過后院,知道趙氏會過來吵鬧,廚房里突然換了人……他人雖不在府中,這府里的動靜,卻沒有一件能逃過他的眼睛。
姜知意心臟砰砰跳著,他有眼線,這左相府中,大概到處都是他的眼線,那么隨安,是用來監(jiān)視她的嗎?
“姑娘!”小善飛跑著回來,急得連稱呼都忘了,“我瞧見了,隨安就躲在墻后頭,他一直盯著后門呢!”
姜知意緊張到了極點,整個人反而冷靜下來。
沈浮應當沒有發(fā)現(xiàn)她和黃靜盈的秘密,否則以他一貫的敏銳,必定已經(jīng)順藤摸瓜挖出了林正聲,那么上次診脈,就不會是那么收場了。
那么變故,應當發(fā)生在兩次診脈之間。
這期間,發(fā)生過什么古怪的事呢?是了,她忘了給沈浮打點外宿的東西,再有就是,劉媽那天送藥過來時,撞上了胡成。
胡成,極精明細致的一個人,跟著沈浮四五年,將他抽絲剝繭的手段也學了幾分,難保不是胡成那天起了疑心,報給了沈浮。
今天她一出一進,說不定胡成也已經(jīng)報給了沈浮。
必須,盡快,圓過去。
“小善,”姜知意吩咐道,“你去前頭找個人,捎信請相爺回來一趟,就說我有事。”
“輕羅,你就說出去給我摘桑葉,悄悄往黃姐姐那里去一趟,跟她說這幾天別往這里送藥了。”
兩個丫頭急急忙忙去了,屋里靜悄悄的,門外有雀兒落在石榴樹上吱吱喳喳叫著,姜知意坐在窗下,這才驚覺后背上濕濕涼涼,不知什么時候被汗浸透了。
兩年了,她一心撲在沈浮身上,從不曉得耍什么心機培植什么勢力,到如今才發(fā)現(xiàn),這府中是沈浮,也只是沈浮一個人的地盤,她想做點什么,竟是如此之難。
他防她困她,他從不信她,他斬斷了她與外界所有的聯(lián)系,她如今,根本就是囚在籠中的鳥雀,無處可去,也無人可依。
姜知意咬著唇,忍住洶涌而來的惡劣情緒,她不能倒下,她還有孩子,無論如何,她都要熬過這最后幾天。
只是心中郁氣難忍,伸手拿過案上的筆,在白紙上寫下三個墨字:和離書。
和離書,書和離。當初既是她先愛他,如今這段孽緣,就由她來斬斷,從此生生世世,不復相見。
筆尖落在紙上,極輕的沙沙聲響,姜知意等那點墨色干透,然后折好收進匣子,與那條帕子一起鎖住。
從前種種,就隨著這紙和離書一起去吧,這帕子,她也不要了。
官署中。
沈浮聽完胡成的稟報,問道:“夫人出門去了哪里?”
第16章
日色透過半開的窗子落進來,沈浮深黑的眸色越發(fā)看不見底,她正一點點脫離他熟悉的軌道,這讓他越來越覺得陌生。
胡成窺探著他的神色,心中忐忑:“隨安因為要盯著后門,沒來得及跟上去著,小的已經(jīng)加派了人手,若是夫人下次再出去,一定跟上去弄清楚。”
沈浮沒說話。成親兩年,姜知意溫順服從,從不曾違拗他的意思,他不許她亂走,她幾乎足不出戶,他不許她結交官眷,她與昔日好友全都斷了來往,可她今天卻背著人,偷偷從后門走了,去了哪里?誰都不知道。
這種不在掌握的感覺,令人厭惡。
“相爺,”書吏在門外稟報,“府中來了人,道是夫人有事,請相爺回去一趟。”
沈浮起身,他的確該回去一趟,他得弄清楚,她背著他,到底在做什么。
轎子抬出官署,突然卻又停住,沈浮閉著眼,聽見簾外有人軟軟叫他:“沈相。”
白蘇。雖然相識不過幾天,但她的聲音,他不會弄錯。
沈浮親手打起轎簾,道邊候著白蘇,提著藥箱:“大人是要出去嗎?我昨日來的時候瞧著大人眼睛底下有些黑,仿佛沒睡好的模樣,所以配了幾個助眠的香囊給大人送來。”
她雙手捧著那幾個香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揚起臉望他,她生著一雙極清澈的眼睛,瞳孔的顏色不很深,像姜嘉宜一樣,有一種天真無心的溫存。
沈浮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我要回家一趟。”
“大人要回府么?”白蘇眼角一彎,小小的梨渦浮上臉頰,“我可不可以一起去?一直說要給夫人按摩,不知道今天方便嗎?”
沈浮看著她,半晌:“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