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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姜知意,到底算是什么?他從一開始就不該碰她,他厭棄軟弱,卻在軟弱的驅使下,一錯再錯,錯到如今。
甚至連第一次,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夜,有幾個片刻他也模糊認出了她是誰。可是他,沒有停。
轎子突然停住,沈浮聽見有人叫他:“沈相。”
仆從打起轎簾,沈浮抬眉,看見了一張刻骨銘心的臉。
醫女白蘇,與姜嘉宜長得那么相似的白蘇,攔在道邊。沈浮一眼不眨地盯著她,直到她忐忑不安地低下頭。
太像了,今天她沒有穿雪青衫子蜜合色裙,她只是一身深青色的醫女服飾,可那張臉依舊跳出了周遭昏沉的夜色,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眼前。
沈浮看著她,她身段纖細弱不禁風,她膚色帶點不健康的蒼白,她頰邊有個若隱若現的梨渦,像,真是太像了。
“大人,”白蘇抬眼,說話的神態也與姜嘉宜一模一樣,“我想了很久,昨天在御園里我不該跟您說那些話,都是我不好,我剛進太醫院,許多規矩都不懂,做事也欠考慮,大人,我錯了,我……”
星光給她嬌嫩的臉龐披上一層輕紗,夜色中泫然欲泣的少女是那么讓人憐惜,尤其她還生著這么一張臉。沈浮沉默片刻:“無妨。”
“真的?”白蘇驚喜,“大人不怪我嗎?”
笑意浮上兩靨,頰邊的梨渦越發明顯了,沈浮見過這張笑臉,八年前在姜家的田莊外,姜嘉宜便是這么微笑著看他。
沈浮怔怔地看著。
“大人?”白蘇沒等他的回應,又問一聲。
沈浮收回目光:“無妨。”
“謝大人寬宏大量!”白蘇福身行禮,眉梢眼角,帶著天真溫柔的笑,“我做錯了事,很想做點什么來彌補,夫人這兩天身體可還康健?若是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略通按摩之術,以前也曾服侍過宮里的貴人,大人若是不嫌棄的話,我愿為夫人按摩。”
夜色寂寂,唯有她的聲音輕輕響著,沈浮抬眼看向不遠處的丞相官署:“進去說話。”
“我可以進去嗎?”白蘇又笑了,梨渦凹下一個甜美的圓,“方才我去門口找您,衛兵說閑雜人等不得擅入,趕著我走。”
轎子再又抬起,轎簾半卷,沈浮的聲音不高不低:“你可以進去。”
轎子往前走著,白蘇跟在旁邊:“大人覺得我哪天過去給夫人按摩最合適?不過林太醫眼下在老太妃宮里,聽說這幾天都不能離開,我一個人去的話會不會不合適……”
沈浮半閉著眼睛,從睫毛底下,看見少女纖細的身影夾在官轎漆黑的影子里,拖得很長。
***
姜知意被叫罵聲吵醒了。
門窗都關得很嚴,可那尖利的聲音依舊擠了進來,高高低低地罵著,是趙氏。
罵得很難聽,姜知意聽見了喪門星,不下蛋的母雞之類的詞,都是趙氏從前罵過她的。
突然從沉睡中驚醒,姜知意還有點恍惚,不明白這深更半夜趙氏為什么突然找上門來:“這是怎么了?”
“聽著好像是老太太跟相爺拌了嘴,心里不痛快,”這邊與主院消息不通,輕羅也是聽了半天趙氏的叫罵,私下推測的原因,“不過相爺臨走時吩咐說老太太若是來鬧就鎖門,剛剛老太太一過來,婢子就讓她們鎖了門。”
姜知意心里咚地一跳:“他回來過?什么時候的事?”
“兩刻鐘前,在姑娘房里待了一會兒,”沈浮進門后便屏退了下人,輕羅也不清楚他在房里做什么,“很快就走了。”
他分明說過這幾天不回來,為什么突然回來,還來了她房里?她吃了藥睡得沉,什么都沒覺察,他沒叫醒她,一個人在做什么?屋里雖然一切擺設都跟從前一樣,但他一向敏銳,若是仔細翻檢,肯定能發現她偷偷收拾過東西。
姜知意緊張起來:“他有沒有翻過屋里的東西?”
輕羅也開始緊張,拼命回想方才屋里的動靜:“應該沒有,沒聽見聲響……”
“作妖的狐媚子!”趙氏的罵聲突然抬高,穿透夜色,“盡日家勾引男人,勾得男人連親娘老子都扔在后頭,天殺的狐媚子!”
姜知意怔住了。
作者有話說:
第14章
天殺的狐媚子。
姜知意長到這么大,還是頭一回有人這么罵她。
長到這么大,也只有趙氏罵過她。
姜知意垂著眼皮,心中生出一股郁氣。若沒有嫁給沈浮,她還是金尊玉貴的清平侯府二姑娘,這天底下誰人敢罵她半個字?只因為嫁了沈浮做了趙氏的兒媳婦,如今趙氏怎么罵,她都得受著。
所以這兩年,她到底得到了什么?夫婿冷落,婆婆蠻橫,如今懷著身孕也不得清凈,可真是,一步走錯,步步皆錯。
趙氏還在罵:“挑唆著男人跟親娘斗氣,如今你縮在屋里不出來就完了?呸!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出來!”
她的聲音又尖又緊,像繃到極點隨時都會敲破的鑼,刺耳地難聽,姜知意卻突然生出一絲憐憫。
她聽說過的,趙氏出身官宦人家,未出閣時也是知書識禮的閨秀,可因為所嫁非人,年紀輕輕就被休棄出門,從此后性情大變,幾次到前夫家中撒潑大鬧,成了整個京中的笑柄。
也許當年,趙氏初嫁之時,也曾像她一樣憧憬過夫妻和美吧?可一年年的失望磋磨,趙氏最終變成了這個潑悍刻薄的老婦人。
嫁人,對于女人來說,真不亞于第二次投胎,兇險萬分。
“天殺的狐媚子!”趙氏罵得越來越響,“我兒是我肚子里爬出來的,一輩子也是嫡親母子,就算你再勾引,也休想越過我去!”
姜知意突然有點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