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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脈象細弱無力,這一胎,保不住。大夫嘆一聲:“夫人年紀輕輕,為何要服用避子的藥物呢?如今胎像十分不好,只怕……”
“能保住嗎?”女子急急追問。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大夫心中不忍,便沒說得太重:“在下才疏學淺,無能為力,夫人再去別處問問?”
許久,聽見女子怔怔地應(yīng)了一聲。
丫鬟上前扶起,女子虛浮著腳步向門外走去,微風吹起青紗,露出她沉煙靜玉般的半邊臉,低垂的長睫沾染著日色,浮光一閃。
大夫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待回過神時,女子早已消失在巷口。
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如此容貌氣質(zhì),怎么會孤零零地到這偏僻的醫(yī)廬診脈?又怎么會服用避子藥物,以至于落到如此境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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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意在恍惚中走出小巷。
這是今天看的第二個大夫,與第一個大夫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為了不走漏風聲,她找的都是偏僻處不可能認識她的大夫,但她事先打聽過,這兩人行醫(yī)多年,擅長婦科,他們說的應(yīng)該沒錯。
姜知意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與沈浮成親兩年后她終于有了身孕,但這個孩子,只怕保不住。
姜知意怔怔捂住尚且平坦的小腹。
她的孩子,她在剛嫁給沈浮時曾經(jīng)那么期盼的孩子,她才剛剛知道他的存在,難道就要失去他了嗎?
“姑娘,”丫鬟輕羅緊緊扶著她,“要不要回稟姑爺,趕緊請大夫來保胎?”
姜知意透過青紗茫然地看她。要告訴沈浮嗎?這孩子原本就是個意外,沈浮從來都不要孩子,這兩年里,避子湯她都不知道喝過多少回。
他會想要保住孩子嗎?
心沉到最底,卻又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也許沈浮不要孩子,只是因為沒有呢?如果他知道有了孩子,他們的孩子,也許會改變心意呢?
就像她,在一碗碗喝下那些避子湯的時候,她也以為,她可以順從他的意志不要孩子,可如今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如此渴望。
他們的孩子,避子湯也沒能打掉、頑強掙扎著來到的孩子,他應(yīng)該會像她一樣珍視吧?
微弱的希望迅速增長,姜知意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暈紅:“去找他。”
半個時辰后。
姜知意站在道邊的樹蔭底下,抬頭看向丞相官署巍峨的門樓。
沈浮,她的夫婿,雍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左相,此刻就在署中。
成婚兩載,這是她第一次到官署尋他。
剛成親時沈浮便給她定下許多規(guī)矩,其中一條,便是不得擅自到官署尋他。
姜知意知道他的難處,他位高權(quán)重,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得謹言慎行,決不能給他添亂。
兩年里她嚴格遵守他的規(guī)矩,從不曾越雷池一步,但凡事總有例外,比如此刻。
她六神無主,她惶恐害怕,她本能地想要依賴他,這個世界上她最親近信任的人。
姜知意向前一步,守門的衛(wèi)兵很快攔住:“閑人退下!”
“休得無禮!”輕羅連忙護住姜知意,“勞煩你回稟相爺,就說夫人有急事請見。”
“夫人?”士兵詫異著看向姜知意,“什么夫人?”
“相爺夫人。”輕羅柳眉微揚,“還不快去?”
幾個士兵面面相覷,一時都沒有動。
隔著青紗,姜知意看見他們臉上的懷疑,也猜出了他們心中顧慮。成婚兩年,沈浮從不曾帶她出席過任何場合,就連宮中飲宴也都讓她推說抱病從不曾去過,慢說這些士兵無法確定她是不是沈浮的妻子,便是京中的官宦人家,也有許多從不曾見過深居簡出的沈相夫人。
“你去找胡成,”姜知意看向領(lǐng)隊,“就說我有急事要見相爺。”
胡成,沈浮頭一個得力的長隨,外面的人都尊稱一聲胡三官,只有知根知底的才能叫出他的本名,領(lǐng)隊再不敢猶豫,匆匆忙忙去了。
士兵們也不敢怠慢,將姜知意主仆兩個請進門房里坐著,又端來了茶水。
姜知意沒有喝,她查過醫(yī)書,有孕之時茶、酒、醋,乃至柿子、山楂、螃蟹,許多常見的吃食都是需要避忌的,她得加倍小心——
可加倍小心,就能保住孩子嗎?
不覺又捂住小腹,回想著大夫唏噓嘆惋的神色,心里像刀扎似的,尖銳連綿的疼。
門外靜悄悄的,領(lǐng)隊沒回來,沈浮也沒有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五月的日頭透過窗戶火辣辣地照著,滿心的渴盼依賴慢慢淡下來,姜知意垂著眼簾。
今天出門診脈,原是背著沈浮的。
月信遲了許久,她早就疑心是不是有了身孕,可因為沈浮,她不敢請大夫到家里診脈,只能借口采辦香料偷偷出門來看。
就連轎子也沒敢用家里的,怕走漏風聲,頂著大太陽走完一條街才從車腳行雇了一頂,她辦得如此隱秘,原也是害怕有了身孕惹沈浮不快,可在得知噩耗時,她竟把這些顧慮全都忘了,一心只想向他求助。
他會像她一樣,盼著這個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