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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有個勉強能待的地方。安何停留在這個樓層,沒有再繼續向上。
先前安何對付怪物的動靜不小,樓下的怪物全部失去意識, 安何卻毫發無損,占據著這處樓層的怪物頗具智慧, 它自知敵不過安何,潛伏在黑暗里不敢露頭。
安何來到一個箱子前, 抬手揮去附近所有灰塵與臟污, 準備在箱子上坐下。
西蒙斯解下披風, 提前鋪在箱子上面, 這樣比直接坐在堅硬箱子上要稍微舒適點。
這算是討好?安何饒有興趣道, 聽說你向來低調,不聲不響只做自己的事,從來不會去阿諛奉承上層血族, 否則以你的能力,職位也不會如此低下,今天怎么突然轉性?因為你的生命掌握在我手中, 如果沒有我幫助, 你在罪惡古堡活不到天亮?
西蒙斯身體一僵,他沒有經過思考, 下意識就這樣做了。
片刻后, 西蒙斯感覺自己找到了原因:你救了我,報答是應該的。
安何微微一笑: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你對我很了解。西蒙斯意識到問題,你調查過我?
安何本就沒有隱瞞這件事的意思, 點頭承認。
西蒙斯難以理解:為什么?我就是眾多普通血族的一員,不該有值得你注意的地方。
你當然有。安何說,你擁有血族里稀少的品質, 你之所以不愿繼續往上走,也是不想接觸血族的更多黑暗面,而且肩上的責任更重以后,會有很多雙眼睛盯著你,你知道自己可能會在外力推動下,不可避免違背內心的善念。
我都沒有這樣了解自己。聽著安何透徹的分析,西蒙斯心情復雜,閣下覺得我是血族里的怪胎,所以將我當成有趣的玩具嗎?
不。安何噙著笑意,看到那只蘊含著溫和的青綠眼眸,西蒙斯險些以為真正的精靈站在自己面前,即使另一只刺目的血紅眼瞳明晃晃昭示著存在感,也沒能將西蒙斯從這種奇妙感覺中拽出來,我希望招攬你。
我們都是克勞瑞斯派系,你招攬我做什么?聯想到安何談起克勞瑞斯公爵,流露出的不敬,西蒙斯產生了不敢置信的猜測。
安何說,要解決掉制造出這些怪物的罪魁禍首。
進行慘無人道的實驗,將具有智慧與感情的生命,變成喪失理智的丑陋怪物,罪魁禍首不正是克勞瑞斯氏族?
你對公爵有異心?西蒙斯語氣急促,公爵一直很重視你,你背負著公爵的期望,卻在任務中犯下本不該有的失誤,以公爵的性格,本該嚴酷懲罰你,然而他只是將你關在罪惡古堡。罪惡古堡對你來說根本不是險境,如此輕微的懲罰,不是證明公爵對你很好嗎?
你錯了。安何露出微妙的笑意,克勞瑞斯氏族雖然有了一位強大的公爵,還擁有前途無限的伊莎貝爾,但伊莎貝爾到底還沒成長起來,等她能夠獨當一面,還需要不短的時間??藙谌鹚苟嗄瓿掷m衰退造成的元氣大傷,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恢復的,他們需要我能創造的價值。
西蒙斯說:他們想牢牢把你控制在手中?
為了徹底掌控我,他們已經采取了好幾種手段,克勞瑞斯的行事作風你應當有所理解,反正都是些嚴重消耗我耐性的手段,像我這種喜歡新奇挑戰的人,都覺得應付起來沒有任何樂趣可言。安何托著下巴,微闔的眼睛透露出倦怠,渾身散發出嫌煩的氣息。
西蒙斯雖然為克勞瑞斯氏族做事,但是對氏族的歸屬感不強,他可以理解安何的想法。
誰都不愿意成為喪失自我,完全服從命令的棋子。
可惜,安何的野心太難實現了。
安何走到如今的地步,以混血種的身份而言已經是堪稱奇跡的成就,足夠在八十星系的歷史上留下清晰一筆。西蒙斯明白,他的能力遠不是自己可以揣測,但要背叛克勞瑞斯,必定會遭受整個克勞瑞斯氏族的瘋狂報復。
尚未恢復元氣的克勞瑞斯氏族,長久做著驚人的瘋狂實驗,還能實驗成功,可見古老氏族的底蘊深不可測。
為了更好給克勞瑞斯氏族效力,西蒙斯從小接受嚴格訓練,同時包括實力與精神上的。精神訓練方面,西蒙斯雖然沒有培養出強烈的忠誠心,但對于克勞瑞斯氏族的畏懼深植于他內心,他即使待得不開心,也從未產生背叛的念頭,更無法想象要如何對抗這種龐然大物。
就像你說的,以克勞瑞斯公爵的性格,不會寬容我的失誤,甚至會更加苛刻。他本來想趁此機會,順理成章對我實施新的控制手段,是伊莎貝爾幫忙求情,減輕我的懲罰。安何說。
伊莎貝爾小姐?西蒙斯驚訝過后,意識到安何說這句話的深層含義,你的意思是,伊莎貝爾小姐和你是一伙的?她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親生父親?
克勞瑞斯公爵讓她誕生,就是為了做更多實驗。安何的聲音不含情緒,伊莎貝爾正是克勞瑞斯氏族有史以來,最成功的實驗品。
西蒙斯忍不住抽了口氣。
安何所說的真相,一再突破他的底線。
將親生骨肉擺上冰冷的研究臺,未免過于血腥殘忍。
克勞瑞斯公爵姑且就是個半成品。安何評價道。
西蒙斯問:半成品?
他身上有很多實驗導致的副作用,相比其他血族還要暴虐無常的性格,正是副作用之一。安何隨意道,克勞瑞斯公爵并不是好的效忠對象,你可以多考慮其他選擇。
比如你?西蒙斯反問,公爵不適合效忠,你就適合嗎?
總比克勞瑞斯強,這方面我還是有自信的。安何說得理所當然。
西蒙斯沉默了。
即使有伊莎貝爾作為加碼,他還是難以對剛見一面的安何徹底交付信任。
安何說過,他做任務一直顧及無辜者,以前瞞得很好,只是這次不小心露餡。
西蒙斯想著,以后可以搜集相關資料,看安何說的是否屬實。
他籌劃著離開古堡后的事情,全然忘記了不久前自己還覺得,就此死在古堡里面也無所謂。
安何不再提起招攬的話題,保持坐姿閉目休憩。
整座古堡陷入寂靜。
幾小時后,休息結束的安何睜開眼睛,跳下箱子走向樓層深處。
他的身影沒入黑暗,消失在西蒙斯的視野范圍。
西蒙斯待在原地沒有動作,安何想做什么都與他無關,反正古堡內沒有能威脅到安何的存在。
等天邊出現第一抹光,安何依舊遲遲不出現,西蒙斯有些坐不住了。
即使安何情況不明,樓層深處潛藏的怪物可能威脅到他,西蒙斯還是走了進去。
沒有花費較多時間,他就找到了安何。
安何正在鼓搗怪物的骨架。
這頭怪物應該是早已死去,尸身都被其他怪物分食殆盡,一丁點血肉都不剩下,連骨頭都被咬碎許多,安何正在做的,就是將散亂骨架拼接起來。
骨架已經拼接得有模有樣,安何消失期間,應該是都在做這件事。
這有什么意義?西蒙斯忍不住發問。
沒有意義。安何隨口回答,閑著也是閑著。
西蒙斯無言以對。
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居然就站在這里,看著安何搭骨架。
等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這樣蠢到離譜的時候,外面的天空已經出現了太陽。
你該走了。安何頭也不抬地說。
西蒙斯一時沒有挪動腳步,也沒有說話。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安何繼續忙活著自己的事情,到時候,你可以重新考慮我的提議。
西蒙斯問:你就不怕,我出去以后揭發你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