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的。羅蕾說, 謝謝您。
不用謝,職責所在而已。
不茍言笑的監獄守衛倒退幾步, 將空間留給羅蕾父女。不過守衛沒有離開,而是站在聽不清他們對話的位置目光灼灼盯住這里,右手放在槍支上, 如果羅蕾或犯人有任何異動, 守衛立刻就能舉槍瞄準。
羅父提前知道有人會來探監, 守衛將牢房小窗口打開的時候, 他已經將臉貼在了玻璃上面,努力尋找角度去看站在守衛側后面的羅蕾。
他的頭發像是幾天沒有清洗,眼底浮現青黑,下巴冒出茂密的胡茬,看起來比羅蕾記憶中蒼老憔悴了不少。
守衛通報我有人會來探監的時候, 我就猜到是你,因為除你以外不會有人來看我。羅父欣慰地笑,但真正見到你的時候,我還是有些意外。
羅蕾心情復雜,原身殘留的情感正在影響著她。
是我連累了你。羅父說,你是怎么出獄的?
羅蕾定了定神,盡量用平穩的聲音說:遇到了一個幫助我的好人。
羅父有些懷疑:信得過嗎?那個人會不會打著別的算盤?
不會。羅蕾堅定道。
那就好。羅父苦笑,看來我對你救命恩人的懷疑,讓你感到不開心了。
您的身份導致內心多疑,而且您是擔憂我受人欺騙,被人利用,我明白的。羅蕾說,不過請您相信,他真的是一位很好的人。
羅父凝視她幾秒,感慨道:你長大了。
羅蕾抿了抿唇,說:您比我想象中要平靜。
不平靜還能怎么辦呢?羅父搖頭笑了笑。
羅蕾接著問:您有恢復一些清醒,意識到曾經的錯誤嗎?
算是有吧。羅父望了望牢房的天花板。
被封閉在冷寂監獄的最深處,連像一般犯人那樣外出放風勞作的機會都沒有,整日待在空蕩乏味的小盒子里,無法與外界進行溝通,大腦接收不到外界的新信息,只能日復一日地思考過去,反省自身。
人在這種情況下要么變得瘋狂,要么變成一潭死水。
羅父覺得,自己處于中間的位置。
對于親生女兒的掛念,導致他目前沒有倒向任何一邊。
在徹底倒向某一邊前,他的死刑大概就要開始執行了。
不過,在監獄這段不停思考自我的時間,他確實意識到自己的一些問題。
曾經他是想領導反神派,后期卻被反神派推著往前走,逐漸迷失本心,偏激得連女兒都要不認識自己。
置身反神派的狂熱氛圍中,很難發現這一點,換到監獄的環境,正如羅蕾所說,像是朝他頭上潑了盆冷水,讓他清醒了不少。
外界傳來轟然巨響,地面發生震動,羅蕾扶住墻壁穩住身體,怎么回事,地震嗎?
不遠處站崗的守衛接到通訊,聽見對面傳來的消息,他臉色大變,因為震驚而拔高的音調連羅父也能聽見,什么?祭神節出事了!
羅蕾使用異能,在后背凝聚成潔白羽翼,以便發生意外能夠第一時間應對。
正在他們不知所措的時候,一道暗紅絲線突破監獄的層層防御徑直穿透進來,朝守衛飛射而去。
羅蕾下意識展開翅膀,羽翼擋在絲線的必經之路上。絲線刺進翅膀,開始往側向蔓延,在羅蕾的羽翼上交織成清晰可見的蛛網,然后順著翅膀根部來到羅蕾背脊,入侵進血肉骨骼。
羅蕾發出痛苦的悶哼,軟倒在地。
羅父大驚失色,重重拍打玻璃,羅蕾!蕾蕾!
守衛匆忙趕來,他不敢擅自去動羅蕾,語速極快與通訊對面的同僚對話,詢問解決方法。
同僚剛回答完沒有解決方法,心急如焚的守衛忽然發現羅蕾的痛苦變微弱了,她緊皺的面部緩緩舒展開來。
遍布潔白羽翼的蛛網由暗紅轉為黑色,然后開始消退。
羅蕾的痛苦隨之被抽離。
絲線原路退回的時候,羅蕾下意識想朝絲線伸出手,意識到這種行為莫名其妙,而且絲線已經鉆出了墻壁,羅蕾收回了手。
她只是覺得,黑色絲線給她的感覺有點熟悉。
羅父心有余悸,情緒略顯激動地問:絲線不是沖著你去的,你為什么要擋?
監獄守衛心情復雜,也想問同樣的問題,他與羅蕾在今天之前素味蒙面,羅蕾沒理由舍身救自己。
是因為你,爸爸。羅蕾第一次對原身的父親叫出這個稱呼,說出口后,她發現沒有想象的那么困難,來探望你之前,我想了很多,你的雙手沾滿鮮血,被判處死刑理所應當,理智告訴我不應該多插手,但感性告訴我,你和我血脈相連,你對不起許多人,唯獨從未虧待過我,我不能像無關人一樣對你的死亡視若無睹。
羅蕾被守衛扶著站起來,深吸一口氣,你曾經害死過多少人,我今后就要救十倍乃至百倍的人。死去的人不會回來,你的罪孽不會洗清,但我至少希望,你能在監獄度過余生,和我一起贖罪懺悔。
之前羅蕾遲遲不來探望羅父,就是在糾結這件事。
她的親生父母遠在地球,羅父并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分擔這個人的罪行太沉重了。但羅蕾又做不到對即將接受死刑的羅父視若無睹,她因為原身有了第二次生命,原身已經死去,她報答不了,只有報答原身唯一的親人。
于是,羅蕾下定決心。
我是異能者,余下的生命還長。羅父笑容無奈,要我在暗無天日的狹小牢房度過上百年,可是比死刑更加嚴重的懲罰。
羅蕾說:這樣也好。
羅父再度感慨:你真的長大了。
羅蕾突然抬頭看向外界。
她的視線奇異地穿過監獄厚重的穹頂,看到了王宮上空的巨繭。
以及巨繭中的神祇。
那位長發黑袍的神祇,有著令羅蕾印象深刻的長相。
不久之前,她還向這個人宣誓過忠誠。
羅父問:你看到了什么?
你沒看見嗎?羅蕾詫異反問。
羅父抬起頭:除了看膩的牢房天花板,我什么也沒看到。
羅蕾急切問:有哪位神明使用絲線?
當然是疾病之神。不如說,世上曾有過的,也只有這一位神。羅父說,剛才看到變黑的絲線,我就聯想到疾病之神,但不知道一開始為什么會是暗紅色。
監獄守衛握著通訊器,興奮得臉龐漲紅,高聲的呼喊恨不得讓整座監獄都聽到,確實是疾病之神!神明回應我們了!
只剩羅父勉強維持著鎮靜。
你會看到我看不見的神,只有一種可能。羅父直直注視女兒,你是疾病之神的信徒。
仿佛有一道閃電照亮腦海角落,羅蕾恍然大悟。
安何說,等到祭神節一切都會解決。
原來如此。
穿越之前,羅蕾從不相信鬼神之說,同學一起約夜里看恐怖片,別人嚇得嗷嗷直叫,羅蕾就不怎么害怕,因為她明知這些都是假的。
但是,她向自己不信的神祈禱過。
那也是唯一的一次。
大巴車沖出橋梁護欄墜入滾滾江水的時候,羅蕾聽著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看到身邊同學恐懼絕望的臉,她不由自主在內心祈求了。
如果有神的話,請救救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