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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蕾笑道:我知道是誰了。
心中擔憂一掃而空,她們踩著輕松的步伐走到小鎮中央,這里的空地上擺了一副桌椅,曾實的妻子坐在桌案后,埋頭在紙上寫寫畫畫。病人排成整齊有序的兩隊,一隊找曾實的妻子領取號碼紙,另一支隊伍排到安何面前,他們因疾病折磨而枯黃的面容充滿喜悅與期待的光。
一個小男孩繞著排隊的村民,教導新來的如何去排隊領號,然后按照號碼順序把他們帶到隊尾,忙得像團團轉的小陀螺。
貝靜美揉了揉眼睛,差點沒認出來,這個小男孩就是她對羅蕾說的,曾實夫妻脾氣古怪,生人勿進的兒子。貝靜美從前對他的印象,只有拉緊窗簾不開燈的小房間,以及房間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小男孩,現在他活躍奔跑在陽光下,與普通的孩子一般無二。
曾實正在殷切給安何倒茶切水果,不經意抬眼看見羅蕾,他眼睛瞪大,小刀一滑險些切到手。
誰都知道,舊首領無比疼愛自己的女兒,即使惹怒首領,也不能得罪羅蕾小姐。
曾實的妻子也注意到羅蕾,條件反射就想起身行禮,但剛好一個新病人過來,她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先完成安何的事情。
貝靜美震驚中帶著迷惑:從我們出發到現在才多久,他們倒戈向安何也太快了吧?
正常。羅蕾倒是很能理解他們。
曾實開心道:羅蕾小姐,您被釋放啦?真是太好了。
雖然反神派內部都說羅蕾小姐不能得罪,但也從未有人真的得罪過她,因為她深居簡出,脾氣也好,許多人都接受過她的治療。一些激進戰斗派看不上羅蕾的軟弱,他們這些普通人則對羅蕾印象不錯,看到羅蕾重獲自由,曾實發自內心感到高興。
不過,羅蕾小姐經歷過牢獄之災,產生了很大變化,她的眼神不再脆弱易碎,閃爍著堅定的光。
曾實沒提起舊首領,生怕會觸碰羅蕾的傷疤。
你們終于來了。安何道,比我想象中遲一點。
羅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腦勺:不小心玩上頭了。
對了,這里的人知不知道上頭這個詞?
羅蕾說完反應過來,正要解釋,安何已經坦然接話:沒關系。
曾實驚訝道:安何大人,你們認識?
我是和她們一起的。安何一邊說話,一邊給排到的病人治病。他看病的方式很簡單,要么直接吸收掉污染,沒遭受污染的普通病人,他一眼就能看出對方身體的問題,然后低頭寫藥方。
怪不得我們今天能迎來一位貴人,原來是羅蕾小姐請來的。曾實臉上的褶皺笑出一朵花,羅蕾小姐要不要吃水果?我給你切一個吧。
羅蕾笑道:我就不用了。
安何倒是不客氣地咬了一口,挺好吃的,你可以嘗嘗,你還沒吃過這里的水果吧。
羅蕾表情鎮靜地改口:那我也吃一個吧,不用幫忙切了,我自己來就好。
曾實搖搖頭:這怎么行?
貝靜美舉起手:曾叔,也給我來一個。
好嘞。
聽見曾實的回應,貝靜美內心默默流淚,以往來探望曾實一家,她都會得到最熱情的招待,現在如果她不出聲表達存在感,是不是還沒人記起她?
羅蕾小口吃著水果,后知后覺意識到安何剛才說的話似乎哪里不對。
但具體怎么不對勁,她還沒有頭緒。
你來的正好。又一個病人離開,安何對羅蕾說,普通病人就交給你,我解決受污染的就好。
羅蕾沒問他為什么能解決污染,就像她沒詢問安何怎么能讓荒廢院落長出眾多花朵,至今仍然盛放。
她只是順理成章答應下來:好的。
貝靜美問:對了,幸化在哪?
他前幾天離開鎮子了,每天會給我們帶來一些食物和錢。曾實苦笑道,本來我們不該收的,但我妻子和兒子的情況,我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先欠下他的情,以后再還。
貝靜美追問:他去哪了?
他加入了一個新組織,具體的我沒問,看他的樣子,生活應該沒有短缺的地方,但好像有煩惱,我問他也不說。曾實道,他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加入,我和妻子考慮過,還是拒絕了,我們實在不想再加入什么亂七八糟的組織曾實快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對不起羅蕾小姐,我嘴笨,說錯話了。
羅蕾理解道:我明白。
她甚至覺得曾實說的對。
曾實稍微放下心,繼續道:幸化早上已經來過一次,今天大概不會再來了。
貝靜美皺了皺眉,不太放心:新組織?
安何若有所思。
有羅蕾分擔,效率加快了許多,曾實搬來一條板凳,說:安何大人,您站的時間太久了,坐下來休息吧。
不用。安何道,我快離開了。
啊?曾實不舍道,太匆忙了,不多留一會兒嗎?
羅蕾問:你準備去哪?
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過去玩玩。安何轉頭看向遠方,羅蕾跟隨他的目光去看,視線被小鎮的房屋擋住,安何卻仿佛透過阻擋看到了什么感興趣的東西,緩緩翹起嘴角。
你們的事情解決就直接回去吧,不用等我。安何隨意地囑咐道,曾實家人的污染我已經解決,他們不會再受到污染,你想帶他們回王都也可以。
偽神依舊被神格壓制著,污染范圍有限,每個力量來源都對祂無比寶貴,不到徹底榨干一個人的負面情緒,直到對方不能再給自己帶給力量為止,偽神不會將任何一個人污染致死。
而且,安何很快會將問題解決。
即使如此,安何還是治療完所有病人后才離開。
羅蕾對曾實一家講述了自己當前的處境和打算,然后問他們:你們的困難已經解決,還愿不愿意和我回王都?
當然。曾實毫不猶豫道,您和安何大人的恩情,我們必須報答。
曾實的妻子問:不知道小姐家里還缺不缺做飯的人?
羅蕾微笑道:家里正缺人,歡迎。
曾實轉頭準備對安何說什么,卻發現剛才安何所站的位置空空如也,他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曾實一家回去收拾東西,羅蕾站在外面等待。
建筑的陰影明明滅滅,拉長延伸到羅蕾腳下。
羅蕾低頭注視著怪異的影子,試探開口:洛修殿下?
陰影直立起來,變化成人形,面部浮現洛修的五官輪廓。
村落給人的感覺格外干凈,洛修沒在這里察覺到污染的存在,眼神一沉,安何把這里的污染清除了?
羅蕾回答:是的。
即使站在面前的不是洛修本人,而是被洛修遠程控制的朦朧陰影,羅蕾依舊能發現洛修的臉色明顯難看起來。
安何消除污染這件事,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樣毫無代價。
羅蕾急忙追問: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