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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時候你跟物理課代表格瑞做了同桌,每一對男女搭配坐在一起的同學都會得到全班同學饒有趣味的八卦眼神。
格瑞相貌端正,清爽的發型,俊俏的臉龐,孤僻清冷的眼神,是全班女同學做夢都會夢到的白發王子。
你也注意過他,他站在人群中穿著白衣像在發光,七月的太陽也是偏心眼,熱辣辣地曬著你,卻溫柔地透過林蔭打在他身上,他的周圍頓時浮出光圈,傳閱到你手里的戀愛漫畫里的男主角走了出來。
初中教室的桌子都是雙人座,一個身高正常的女生尚且很容易越界,何況他發育得快,個子相較于小時候可謂一日叁竄,喝的牛奶真是沒虧,可就是這樣,格瑞從來沒越過桌子上那條無形的線。
跟他坐了一年同桌,畢業后你悄悄在女生內部流傳的
說來也奇怪,許是家離得近,從小到大你都跟格瑞在一個學校,卻很少碰到一個班里。
幼兒園的事情你基本都不記得了,倒是朋友記你糗事很清,每次大家坐到一起吃飯時總要講一講,久了你倒背如流。
幼兒園為了保證孩子們獲得足夠營養,每天都會給每個孩子倒一小杯牛奶。
不到成人大腿的小孩們乖乖站成一排,都捧著塑料杯等著餐廳姨姨給大家倒牛奶,當時還小只覺得能舉著那么大個瓶子給大家倒牛奶的餐廳姨姨很是了不起,有的小孩見了面都會指著她喊奶、奶!這時屋內的成年人都會開懷大笑,長大后理解了這個意味后你跟同伴經常揶揄這個還跟你們玩得很好的朋友。
你一直都不喜歡喝牛奶,準確來說是不喜歡喝常溫不加糖的牛奶,所以每次你都會躡手躡腳躲在最后企圖避開自己的那杯牛奶,然而上天沒聽到你的祈禱,你小時候個頭小臉頰上的肉都少得可憐,餐廳姨姨會特意給你多倒一點。
其他小孩都狼吞虎咽喝完牛奶,只有你舉著奶放在嘴邊就是不張嘴。
“乖乖,怎么不喝呢?喝了才能長得漂漂亮亮的。”餐廳姨姨放完瓶子回來就鼓勵你。
你撅著嘴嘗了一滴,小臉皺成一團,又不喝了。
“好喝的哦,看看其他小朋友都喝完了,加油啊。”
你舉著杯子,眼淚開始打轉,眼看著就要一張嘴開始大哭。
小孩子最容易受影響,好多還帶著笑容的孩子開始抽噎。
“哎哎,別哭,牛奶好好喝的。”餐廳姨姨也有些急了。
你聽話地沒哭出聲,就是睜著大眼睛安靜流淚,淚水滾珠似的劃過臉頰要落入牛奶中。
一只手拿走你手中的杯子,他仰著臉咕咚咕咚幾口就把牛奶喝完了,喝得急嘴角還留下了一圈奶漬,但這不影響他的高大地位。
男孩沒有說話,把杯子還給你就要回到自己站著的地方,可小孩畢竟食量有限,你同他雙手相交握住杯子的時候,只聽他輕輕打了個嗝。
這個嗝緩解了緊張的空氣,此起彼伏的模仿聲音響起。
“這是世紀之握,宣布牛奶外交的勝利。”朋友講到這里都會一本正經跟你強調。
“少來。”你扎了塊炸雞塞住她的嘴。
之后每次倒牛奶時你都擠到他的身邊,自以為隱蔽的把牛奶送出去,還會端詳男孩的模樣刮刮杯子邊沿的奶痕抹到嘴巴上。
男孩從不拒絕,幼兒園最后那一年年,你的牛奶全進了他的肚子,使他長得又高又白,不單你是這樣想的,每個初次聽到你跟校園王子親密接觸那些年的人都會偷瞄同樣在餐廳吃飯的格瑞,朝你豎起大拇指。
初中的男女生性別意識萌動,會不自覺注意起自己的外貌,注意班上乃至年級長得好學習棒的異性。
你混在當中,自以為看透,跟初嘗禁果的朋友侃侃而談傳授根本不存在的經驗。
課間扭頭跟后面的朋友聊天,問到喜歡的對象,不假思索你的話脫口而出:“皮膚白皙,身材高挑,數學好,帥一點也可以,但是一定要戴著眼鏡。”
你回憶著在漫畫里看到的主角,逐漸描繪自己理想的對象,沒有注意到全班同學的目光從你移到格瑞身上,神色從應該是他吧到沒錯肯定是格瑞,到最后不死心地尋找格瑞臉上眼鏡造成的壓痕。
“自己都戴著眼鏡呢。”后桌搗搗你的鏡框,一臉無奈。
你思維敏捷,知識點一點就通,初中的學科除了地理與英語,沒有讓你費心的。
每次考試四十分鐘就能寫完卷子,剩下的時間抓耳撓腮,數著秒針度過。
你只怵地理與英語,格瑞比你更偏科,初一初二的知識比較機械只靠記憶就能考好的時候,格瑞一直是年級第一,等上了初叁文科類科目開卷,題目出得靈活多變后,格瑞有時候就保不住第一名,但同學們還是很佩服他的,畢竟很少有人可以把物理數學化學這叁門每次都考滿分,當然你這叁科的成績每次也考得很好,但你做題太追求速度,做完后寧愿發呆也不去檢查,經常會有粗心導致的錯誤。
你的地理成績實在是太爛了,即使你把課下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學習地理,你的成績依然在七十分上下蹦跶。
“既然你知道羅馬是地中海氣候,怎么把氣候特點空著?”格瑞拿著你的地理試卷,常用的藍色水筆指了指那個你空著被打叉的地方。
“啊這里是羅馬嗎?”你緊皺眉頭看著被標出的經緯線交叉點,有些茫然。
“地中海氣候。”格瑞重復一遍。
“因為我就知道一個地中海氣候,不信你看看下一道。”
格瑞沒出聲,你看到他的眉毛揚起又落下,在后面的氣候問題上你填的全部是地中海氣候,并且關于氣候特點那一欄實在不好意思空了,還會編幾個不同的特點上去。
“這不是,想著多寫幾種萬一碰上一個呢。”這是你蒼白的解釋。
看著格瑞就要翻開書給你再講一遍氣候及特點,你連忙壓住他的書頁喊:“別別別,氣候我肯定是記不住了,你給我講講這是怎么猜出、呸、推斷出是羅馬的。”
格瑞拿著筆把標示羅馬的那個點所在的經緯線重重畫了出來。
“這是什么?”
“北、北回歸線?”
“……歐洲在哪里?”
“上面?還是下面來著。”
“意大利地處歐洲南部地中海北岸,在北緯36°28′~47°6′,東經6°38′~18°31′之間。”
“哦哦地中海啊,就是這個名字。”
“理解了?”
“沒有,意大利跟這個羅馬有什么關系,都在地中海嗎?”你嘟囔。
格瑞沒有回答,他用力地吸口氣平復心情,反倒是圍觀講題的地理課代表大笑,“羅馬屬于意大利啊孩子哈哈哈。”
你驚訝睜大眼睛,惹得她更夸張地笑,從椅子上滑到地上,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雖然后來地理課代表告訴你這道題大概推斷一下圓點在北回歸線北邊,東經0°-30°中間,再加上題里面給了范圍在歐洲,基本上就可以推出來是在地中海附近了,像格瑞那種還能看出是在羅馬的,就不是你這種菜鳥可以理解的了,畢竟你連國內的地圖都翻來覆去記不清楚。
“你看看這里,笑一笑,十年少,你對這句話怎么理解?”你拿著試卷問格瑞。
“作者對于人這一物種的生長情況并不了解。”
“愁一愁,白了頭呢?”
“需要實驗驗證憂愁時的神經活動是否會影響黑色素的分泌。”
“呃,我們這樣想,你覺得既然問題里并沒有問你怎么看作者的這句話,而是問你有什么道理,那他一般就是一些還算正確的道理。”
“不要草率對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下結論。”
“哦對不起,我就是講一講我的思路。”
“……”
“啊啊,你說的是你的理解啊,那我們再換一下思路,簡單的把這句話翻譯一下怎么樣?”
“笑幾下,人生少了十年;憂愁多次,頭發變白。”
“你是這樣讀的啊,十年少少讀叁聲,主要指數量,也就是你理解的人生一下子少了十年,十年少少讀四聲,主要指年輕,就是我理解的意思,人一下子年輕了十歲,不過少十年這個我還真是沒有想到啊。”你撲哧笑出聲。
格瑞默默看了你一眼。
你一邊笑一邊擺手,“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想,一個人笑笑人生就少十年,愁愁頭發就白了,這人多悲催啊,哭笑不得哈哈哈。”
“叁十年了。”格瑞說。
你立馬理解了他的意思,“這……年齡都減成負數了,不過格瑞,這下你不用擔心了。”
對著格瑞你伸手把嘴角上提露出標準笑容,“多笑笑。”
“爭取早日跟我一樣變成負數。”
“負負得正。”
“哎呀,我們不乘也不減,我們相加!”
慷慨陳詞的你沒有看到格瑞嘴邊細微的笑容。
你初中遇到過最尷尬的事情莫過于撞到隔壁班女生跟格瑞告白,那是一節體育課,兩個班級一起上課。
天氣清爽體育老師就指揮你們玩貼貼樂,這項群體游戲沒有人能夠拒絕,也不被允許拒絕,大家默契站成一個圈,一邊擔憂又期待自己被貼上,一邊又捂著肚子笑看其他人的搞笑追逐。
格瑞看起來不像喜歡這種流汗類的活動,其實他的體育科目都相當不錯,經常是有捉弄他的男生剛貼到他背后,他就迅速反應過來跑到其他人身后,或者故意被抓到然后給追逐的男生一個機會讓他恰好去貼那個造成他被追的禍首,好捉弄一番。
但你覺得他最起碼是難以享受像我們一樣的單純快樂的游戲了,女生都不好意思貼到他身后,更會在被格瑞追逐的過程中紅了臉龐一臉嬌羞,更甚者直接小跑好讓格瑞追上。
就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隔壁班的女生跟格瑞繞了兩個圈,既沒有被抓到,也沒有貼到其他人身后。
“格瑞,你跑快點啊,馬上就追上了。”男生們打趣。
“快來我這里!”女生們呼喚。
這個中長發披肩,戴粉色發帶的女生停了下來,微微喘氣神色羞郝,她小聲說:“我不介意被抓住。”
“哇哦哦哦哦!”
“咻——”
感嘆聲口哨聲陣陣,像是收到鼓舞,女生懷著期待的心情望向格瑞。
格瑞呢,他在眾人越來越大的起哄聲中跑近女生,女生因為他的接近低下了頭,只見他伸手就往女生肩膀上拍了一下,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就迅速跑回貼到你背后。
你仰著張傻臉跟女生對視,看她依然沒有動作手指刮刮臉頰靠近她。
你安慰道:“我也不介意被你抓住。”
女生恨恨跺腳,就朝你跑來。
你立馬扭頭就跑。
“你跑什么!”
“因為你在追我啊。”
“不是你說不介意被抓嗎?”
“哦哦我是這樣說來著,但我沒說我不會——不會跑啊。”
全場哄堂大笑,掌聲雷鳴,你一邊大口呼氣一邊揮動手中無形的禮帽向群眾致謝。
你跑步很爛,沒過幾分鐘就被抓住了,趁著女生抓著你的胳膊你湊近她悄聲說:“你說的太內斂了,除非你揪著他的耳朵大喊我喜歡你,否則他真以為你覺得晚上的月亮很漂亮,還會冷漠告訴你這不是月亮很漂亮,因為月亮不會發光并且給你看看真實的月球表面還進行科普。”
“哈哈哈,”女生笑起來,“沒事啦就是有點懷疑自己的魅力,我也就趁勢這么一說,如果有個帥哥追在你身后你不會呼吸急促心潮澎湃不由自主想停下來等等他嗎?”
你思考片刻果斷回復:“我不光會停下來,我還會扭頭追著他跑呢。”
“快點啊,過會兒就下課了!”等不耐煩的同學呼喚你們,你倆相視一笑,一前一后跑回圓圈繼續游戲。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拿著本子扇風的你側著身子問格瑞。
“什么?”格瑞正在準備上課的書本紙筆。
“就剛剛玩游戲的時候,人家女孩子說不介意被你抓不是真的要跟你玩游戲啊。”你嘆氣。
“你跑得也不慢。”
“這能一樣嗎?說到這你干什么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站我后面了?”
格瑞放下尺子,沉思一會兒看了看你,“游戲沒有這個規則。”
“那游戲也不會有站我后面的規則啊!”
“你比較近。”
你長嘆一聲趴到桌子上,轉移了話題,“你熱不熱啊?”
“不熱。”
“我看你有點熱,你看你這里,”你指指自己的頸后示意,“都出汗了。”
格瑞抽了張抽紙擦了擦。
“汗擦掉了,熱意還在的,格瑞同學,不然你拿本薄點的書扇扇風吧。”
“……”
“求你了格瑞同學。”你討好格瑞,殷切獻上自己的工具。
之后你貼著冰涼的桌面,感受著從格瑞那邊傳過來的細風,瞇著眼睛感嘆:“巴適。”
初叁相較于低年級課業更加繁重,就算如此你們年級依然組織了幾次觀影,前幾次都有限定主題,不是感恩父母老師就是家國情懷,最后一次你們偷偷放了恐怖片。
提到恐怖片,班里的同學都是一副期待又擔心的表情,教室的窗簾遮光性沒話說,大白天的屋里面硬是漆黑一片,只余電子白板柔和模糊的光芒,還有戴眼鏡同學偶爾轉動腦袋一閃而過的白光。
室內除了電影主角緊張的喘息凝重的音樂聲,就是竊竊私語聲,到了jump scare,就有人包不住嘴里的尖叫。
你全神貫注觀看電影,忽然感受到胳膊被碰了一下,然后是一條棉手帕遞了過來。
你才感覺臉上冰冰的,一摸,淚水干涸的地方有些刺痛,眼眶的熱感不是錯覺,在你下一次眨眼它們就流過臉頰,再增新痕。
你小聲道謝,接過手帕擦了擦臉。手帕上是淡淡皂角香味,棉料吸掉水珠暈出深一點的顏色。
“我洗完后還給你。”你把手帕迭好放到課桌上。
“不用。”格瑞拿起來塞進襯衣口袋,你才發現他襯衣口袋總顯出的尖角不是衣服設計,正是這個叁角尖讓他穿起襯衣來總跟其他的男生不一樣。
剛剛擦過臉頰的手帕此刻被人放進靠近心房的位置,你的心跳漏了拍,或許水珠也暈深你的臉頰。
你假裝專心看電影,余光卻在瞥格瑞。
他安靜觀影沒有太多的表情,睫毛一掃一掃勾的你想去摸,看他久了,格瑞注意到你。
你連忙掩飾似地擦擦臉,“太感人了。”
“做個人吧!”
“噓——”
同學為你喝倒彩。
“你怎么知道我看哭了?我自己都不知道。”過了一會兒你問出這個問題,內心抱著十分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