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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動作如此自然,以至于陸嘉意有一瞬間的失神,就仿佛他在自己的家門口,等著剛下班愛人進門,給他一個吻。
但平靜短暫,從周鶴庭的身上,陸嘉意不僅嗅到了濃重的雨潮味,更有一股似有若無的腥味。
他一皺眉,起身跟著周鶴庭進屋,見對方脫了濕答答的上衣隨手一扔,取了毛巾擦拭皮膚。
陸嘉意細細打量,對方上身肌肉勻稱,皮膚光潔,只有水漬未干,沒看到任何傷口,為什么會有那種令他不安的氣息?
你下午去哪了?陸嘉意干脆問。
周鶴庭見他這樣,居然不惱,直接拉著他的手牽進屋中,嘴角帶笑,怎么?查我崗啊?
陸嘉意想抽回手,快點說!
好好好。周鶴庭忙說,下午我打獵去了。
抓了什么?
抓了幾只山雞,后廚料理著呢,不信你去看?
陸嘉意將信將疑,又湊近抽著鼻子在對方身上嗅了嗅,卻被這不懷好意的人直接摟進懷里。
這么著急?周鶴庭低頭看他,笑得不懷好意。
嘖!陸嘉意掙扎,我明明聞到火藥味了,你是不是用槍了!
我沒殺人,我答應了你的!周鶴庭抱得更緊,總不能連打靶子練習都不行了吧?
陸嘉意看他,真的?
周鶴庭笑,真的。
見他不再懷有敵意,周鶴庭一把將人撈起來,抱到床邊坐下,讓人坐在自己的腿上,自己的頭卻貼在對方的懷里。
這姿勢,看起來就像周鶴庭在撒嬌。
陸嘉意見這人毛茸茸的腦袋蹭著自己的胸口,心一軟,深吸一口氣,還是回抱住對方。
被接納,周鶴庭心滿意足,耳朵貼著他心臟的位置。
因身體相貼,就連陸嘉意也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原來周鶴庭閉著眼,像在說夢話,偶爾這樣,也挺好的。
怎樣?
待在誰的懷里,當一個廢物。
陸嘉意抬手,摸了摸對方的頭。
想來這個副本中的周鶴庭,殺伐果斷,說一不二,是全寨子的主心骨,一直被眾人依賴。
拋開別的暫且不談,僅這一條,周鶴庭在此,就一直逞強。
你要跟我說說你的往事嗎?陸嘉意問。
你想聽?
愛說不說。
我說,我說。
屋外雨聲點點,屋內二人依偎著,說著話。
這個副本中的周鶴庭,生來就是個棄嬰,被丟棄在荒郊野嶺,由此寨的先寨主撿回去,當狗一樣養著長大。
之所以說是狗,是因為周鶴庭此一生,未得到過愛與呵護,都是摔摔打打,當獵犬一樣訓練著逞惡行兇,稍有失誤,就會被處罰、被責罵。
周鶴庭做得好,是理所應當,不足為提;
周鶴庭做得差,就是廢物、是垃圾、是爛泥。
他從未被肯定過,也因此,從不知道什么叫滿足。
自小,他在仇恨與邪惡的浸泡下長大,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殺了先寨主,還自己自由。
周鶴庭是個聰明人,韜光養晦數年,他成功弒主
但過后,他陷入迷茫
往后人生又當如何?
他成為寨主。
他開始作惡。
不夠
他擴大勢力范圍。
他燒殺搶掠,惡行更甚。
不夠
一切突破下限的罪行都會讓他感覺到刺激,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但很快,就又不夠了。
墮落沒有下限,一直突破,永遠也不會有盡頭。
所以我想,我一直在等著有一個人出現,使我滿足。周鶴庭抱著陸嘉意的腰,然后,你就出現了。
【恭喜您獲得第四張線索卡:寨主想要滿足】
陸嘉意抱緊對方,說不出話。
見他沒有回應,周鶴庭抬眼看他,表情顯得弱勢,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周鶴庭又問一遍,輕輕搖晃著他。
陸嘉意感覺迷失。
他記得,大學校園里,學長學姐們告誡過他,不要相信渣男渣女會回心轉意,要及時止損,談戀愛要擦亮眼睛。
他運氣好,一直也沒遇到感情騙子。
那不騙感情,像這樣純粹作惡的人,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他不應該對這樣的人抱有期待,不要妄圖相信自己的存在可以拯救對方。
本應該如此,對吧?
陸嘉意內心掙扎,而使他掙扎的這個人,還抱著他,親親熱熱地搖晃著,軟言軟語撒嬌哄著。
陸嘉意被推倒在床上,他看到周鶴庭爬進自己的視線。
他抬手,摸周鶴庭的側臉,摸那顆虛假的、沒有任何感覺的綠色義眼。
也許
陸嘉意自我說服。
也許真的有所謂「救贖」存在呢?
畢竟這人是周鶴庭啊
周鶴庭吻了吻他的手,呼吸突然急促,壓近,問他:可以嗎?
陸嘉意神情脆弱,許久,才點了點頭。
這是二人在此第一次溫柔地交合。
也是陸嘉意不被強迫,首次自愿。
這一夜過得溫柔,第二天醒來,陸嘉意沒覺得難受。
只是昨夜的血腥味叫他耿耿于懷,他不放心,還是在寨中四處尋找。
自從周鶴庭打開束縛,對他服軟,就不再派人監視他。寨中所有人也都對他又敬又畏,主要是怕他吹枕邊風,被大哥抓住把柄,會沒有好果子吃。
所以陸嘉意在寨中游走,如出入無人之境。
他突然記起來,最后一次周鶴庭對誰展露惡意,是對那個種青蛙的小孩子。
于是,去到菜地附近游走,幸運的是,陸嘉意看見了那個活蹦亂跳的小孩。
小孩沒事!
他松了一口氣。
小孩也記得陸嘉意,看見他,很開心地叫著「大哥哥」,跑過來要抱他。
孩子的媽媽就在邊上看著,見二人關系融洽,也沒有阻攔。
但陸嘉意怕與孩子親近,被周鶴庭看見了,又會發瘋,忙左顧右盼,確定無人在意,才把孩子抱起來還給媽媽。
小孩膝蓋摔傷了,現在怎么樣?陸嘉意問。
媽媽接過孩子,笑著答:好多了,勞夫人額嫂
小意。
意哥,勞意哥費心了。媽媽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