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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靈谷掌門客氣地問道:小友可介意我們觀看?
路拾躺在全新的游戲設備上,心頭發緊,哪有心情理會藥靈谷的人,隨便。
掌門示意手下幫忙打開游戲,并連接好顯影陣,五尺見方的幻影投射在墻壁上,清晰的顯示出路拾在游戲當中的畫面。
路拾閉著眼睛,感受到身體仿佛在下沉,針尖大小的一點亮光倏然擴散,整個世界被點亮。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記憶深處的景象,少年時曾無數次走過的小徑,通往后山山坳。
懷念地盯著手里的木桶,里面是黑龍駒最愛吃的無極藤。切成小段,用鹽水泡好,每天傍晚拎到后山給黑龍駒加餐,是身為雜役的路拾每天都要做的事。
果真與當年的曦和山一模一樣。路拾心中感嘆,看白芷游戲直播時就覺得《天裂幻境》很真實,自己來玩更覺厲害。
路拾邁步朝后山走去,不多時,神駿的黑龍駒出現在面前。路拾眼眶一熱,加快腳步上前,摟住一匹黑龍駒開始揉搓它的大頭。
藥靈谷掌門面露疑惑,黑龍駒有什么特別之處?
沒聽說過長老們也想不明白。
掌門皺眉,先往下看吧。
路拾挨個兒摸過黑龍駒的頭,將無極藤倒在喂食的石坑中,數匹黑龍駒湊過來嗅了一陣,又都走開了。
啊,我都忘了。路拾啞然失笑,笑完又露出沉重的神情,當年就是這樣,他不知道無極藤沾染到某些藥物的味道,還以為黑龍駒生病了,特地留下來守夜,因此避開了門中的殺戮。
他玩《天裂幻境》的目的是想要知道沉雁辭對當年事情的態度,解開心結或者徹底死心,所以,他依然會循著當年的做法來應對。
月亮照常升起,被烏云遮蓋,小徑處有腳步聲接近,路拾在袖中握緊了拳頭,站在山坳中等待,如記憶中一樣,六長老扶著少年時的沉雁辭踉蹌走來。
路拾有一瞬間的窒息,多活了十多年,他還是會在見到沉雁辭的第一眼就不自覺的緊張。
前方何人?六長老警覺地質問。
沉雁辭抬眼望去,目光觸及路拾后變得恍惚,濃烈的感情在幽深的瞳中翻涌。
路拾清了清嗓子,六長老,少主,我是門中雜役路拾。
六長老擰起眉,雜役為何在此處?
今天黑龍駒不吃食,我在這守著。路拾回答。
六長老算是認可了這答案,轉頭關切地詢問少年:雁辭,你可還好?
還好。沉雁辭驚醒,剛才他是怎么了,分明是想起了很多東西,一回神卻又全然沒了印象。
六長老狠狠嘆口氣,我們恐怕是中了毒,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不走!爹娘還有師叔們,他們都還等著
雁辭!冷靜!你我的修為都用不出來,此時過去無異于羊入虎口,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再回來救援。
羊入虎口?
路拾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幕,也不插嘴,只是默默的將砍雜草的小刀握在手中。
第7章 他居然知道?
殺死一位長老,對現在的路拾來說,并不算件難事,可對十五歲的路拾來說,大約難如登天吧。事情過去了十幾年,當時的很多細節路拾已經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自己當時在沉雁辭跟前的窘迫。
一山之隔處,羲和山上下正在被屠戮,而僥幸避開危險的雜役在遇到了山門少主之時,不想著幫忙,不想著逃命,想的卻是自己像塊灰撲撲的丑石頭,渾身還散發著無極藤的臭味,不知道會不會被少主聞見。
那是很不應該的、難以啟齒的、隱秘的感受,悄悄折磨著路拾的心,令他不敢靠近,不敢抬頭,不敢出聲。
如今的路拾,借助《天裂幻境》重現過往,有了更多余裕去觀察六長老。他握著小刀倚著大樹而坐,將六長老和沉雁辭的舉動收于眼底。
六長老嘴上勸說著沉雁辭不要被仇恨沖昏頭腦,擺出一副為少主付出一切的忠義模樣,真要仔細端詳,就能看出他神情中并無幾分悲痛和憤怒。
路拾想起那時,或許是自己畏縮的模樣讓六長老放松警惕,他并不像現在這樣守著沉雁辭,而是支使得路拾團團轉,一會兒讓路拾去周圍看看動靜,一會兒讓路拾將附近的黑龍駒趕遠一些,刻意營造出少主處境很危險的氛圍。
而十五歲的路拾極為聽話的跑來跑去,慌慌張張地做事,以至于在沉雁辭面前摔了兩個跟頭、被憤怒的黑龍駒狠狠踢了一腳。
正是這一腳,才使又羞又痛的路拾發現了六長老的不對勁。
路拾倚靠著樹干怔怔出神,隱隱察覺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識回望過去,正與沉雁辭的目光碰了個正著。
他正在被那雙眼睛專注地盯著,不知多久了。
路拾的心像被狠狠捏了一把,亂了節奏。狼狽的撇開臉,路拾暗暗唾棄自己沒有出息,十五歲時害怕被沉雁辭注意到,重活后,還是承受不住沉雁辭的打量。
醒醒!眼前這個沉雁辭只是幻象而已!
如此提醒自己,路拾并未感覺輕松,而是失落不已。強打起精神,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附近的黑龍駒鼻息粗重,煩躁的噴氣聲此起彼伏,六長老多看了幾眼,眉頭皺起,本想要對路拾說什么,卻在對上路拾的臉以后,咽了回去。
路拾相當驚奇。他知道六長老想要說什么,你去把這些畜牲趕遠一點,別讓它們傷到少主,他還記得清楚六長老的原話。
為什么這回不說了?
路拾想不明白原由,主動道:六長老嫌黑龍駒煩?可要我去把它們牽走?
六長老愣了一下,見路拾滿臉等待吩咐的表情,目光慢慢變了,偽裝出來的溫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居高臨下的冷漠,嗯,你且去,牽遠一些。
原來如此。路拾有點想笑,當年怎么沒看出來呢,六長老頗有些察言觀色的本領,在他面前表現卑微時,就會被肆意支使,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反倒被顧忌。
大概這也是白芷等人從來沒發現六長老不對勁的原因,他偽裝得實在太謹慎了。
路拾一邊感嘆自己當年也曾交過好運,一邊把因六長老身上殘存的藥物味道而煩躁的黑龍駒牽開。那時,他焦急的想盡快牽走它們,就將它們趕去喂食石槽那邊,可那邊的異味更重,不滿的黑龍駒一腳踹在路拾腰間,將他踢飛進草叢中。
出丑了的少年趴在草叢里,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忍著難堪爬起來安撫黑龍駒時,少年發覺了黑龍駒極度討厭今天的無極藤和六長老。
他困惑于六長老怎么跟無極藤扯上了關系,畢竟喂靈獸的藤蔓只對放在山門的取水池附近,一般由雜役去取水,送到各位修者的住處。
待少年好不容易趕走黑龍駒,回到少主那邊,就迎來了一個巨大的驚喜。
六長老希望路拾能夠跟沉雁辭互換外衣,讓路拾佯裝羲和山少主逃往與沉雁辭相反的方向,混淆敵人視線,為沉雁辭爭取生機。
十五歲時,路拾沒啥見識,但不是傻子。六長老對他說了很多好聽的話,大義、恩情、犧牲,他渾渾噩噩沒聽進去,只知道,六長老在叫他去死。
路拾害怕,他不想死。
六長老見他很久不吭聲,臉色變得難看,語氣嚴厲起來:你是羲和山的人,為了少主,難道你還委屈了不成?
路拾抖動著唇,說不出拒絕,也說不出愿意。
師叔,別逼他。沉雁辭突然出聲,我們身中毒物,沒了修為,只能靠雙腿來逃走,就算他愿意,也起不了作用。
路拾猛然抬頭,絕望的目光中生出希望,生平第一次直視沉雁辭。
沉雁辭面無表情,讓他走吧。
六長老不太滿意,雁辭,咱們處境危險,不能心慈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