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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最熱的時候也慢慢過去,雖然中午依然曬得厲害,但是早上晚上的溫度已經清涼了不少。
黎懷看起來更瘦了。
之前穿著衣服的時候還不顯,可是現在,遠遠看上去就是一把骨頭,雖然他骨相好,硬是撐住了顏值,但是換哪個不清楚的人來看,還真以為他得了重病。
賀西京因為這個原因還發了好幾次脾氣。
他也不沖著黎懷發,而是罵導演,罵編劇,連萬能的楊助理都逃不過一通臭罵。
楊助理一臉無辜。
這劇本可是賀西京自己選的,管他什么事。
對黎懷的態度,倒是更小心翼翼起來,勸他吃飯的樣子,也特別的苦口婆心。
有時候黎懷都笑,說賀西京快變成老媽子了。
其他剛被賀西京罵得狗血噴頭的人:什么老媽子,明明就是一頭暴龍!
但是黎懷態度堅決,賀西京除了胡亂發脾氣就什么辦法都沒有了。
就連勸人吃飯,都是小心翼翼的哄著供著。
這種對黎懷身體狀況的焦灼,從戲里延伸到了戲外。
戲里,季新的焦慮,隱忍,還有明明絕望卻還要強顏歡笑的神情,和舒成溫柔的不舍,構成了絕妙的情感張力。
戲外,賀西京則每天追著黎懷喂飯。
黃導就算被罵到狗血淋頭,依然每天都笑開了花。
演員現在這種狀態簡直可遇不可求,哪個導演碰到都視若珍寶。
他拍到了數不清的經典場景,哪個都不舍得刪,每天閑暇時候看著滿滿的素材,笑得像個傻子。
劇本,導演,還有演員都是互相成就的,這一點,黃安國在《夏日》的拍攝中深有感觸。
他甚至懷疑,自己以后說不定很難再遇見這樣的狀態了。
這種預感可不太妙。
黃安國甩掉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念頭,繼續充當片場大魔王的角色。
沒想到,都到了收尾階段,又出了問題。
原本一個即將入組的配角演員,因為突然小紅了一把,放了劇組的鴿子。
這個角色說重要不重要,畢竟戲份有限,但是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找到合適的演員來頂替。
黃安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連脾氣都沒工夫發,忙不迭的到處聯系救場的人選去了。
那邊放鴿子的演員,其實也有點心虛。
他年紀不大,性子也軟,很不確定的問經紀人:黃姐,《夏日》那邊的戲份也就兩三天就拍完了,突然放人家鴿子不太好吧,更何況還要賠錢。
這點錢算什么,黃姐是個趾高氣揚的中年女人,大聲數落著自家藝人眼皮子太淺,你現在好歹也是當紅明星了,怎么可能還自降身份演那種垃圾電影?一部同志電影誒,還是幾分鐘的小配角,丟人不丟人,說不定以后還會成為你被對家踩的黑歷史!
剛嘗到出名滋味的小藝人,被她罵得差點縮起頭來,一聲都不敢吭。
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演員?黃安國這時候也大聲和選角導演通話,那就用錢砸!老子就不信砸不到合適的人選!
《夏日》別的不起眼,有錢能砸可是出了名的。
黎懷也聽說了劇組遇到的麻煩。
他在圈子里混了這么多年,腦子一轉,還真想到幾個合適的演員。
要不要我去問問?不過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合適的檔期。他跟導演說。
黃導當然忙不迭的點頭答應。
黎懷就打電話出去,問了幾個人。
大多接到電話的人都婉拒了,有些是因為沒有檔期,有些是對同性電影不感興趣。
馮棕是個例外。
他年少出道,一片成名,當年是貨真價實的天降紫微星,還拿到過一個國際上的小獎項,很是得意了一段時間。
只可惜后來再沒有這樣的運道,慢慢就沉寂下去。
其實算起來,從大紅到沉寂,也不過就是幾年時間而已。
他以前和黎懷合作過一部電視劇,兩個人志趣相投,慢慢就成了朋友。
找人救場子的?馮棕沒有經紀人,接到黎懷電話的時候,剛被一個劇組婉拒。
是啊,黎懷說,我覺得那角色跟你挺貼,可以來試試。
于是,馮棕順嘴就答應了。
兩邊接洽得很順利,導演組看了馮棕的試鏡照片和動態視頻,很痛快簽了協議,人還沒過去,錢就全打了過來。
明天劇組就派人到你家來接你,你提前準備一下。黎懷又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到我家?劇組就在附近?馮棕還傻乎乎的問。
很快,他就體會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劇組,是多么土豪的存在了。
一輛直升飛機從他家附近的停機坪出發,把這個只有幾分鐘戲份的小演員,直接帶到了拍攝現場。
馮棕頂著被直升飛機機翼吹亂的雞窩頭,提著自己那個小小的行李箱,還有些精神恍惚,對著黎懷發呆。
黎懷忍不住笑。
之后的拍攝,再沒有遇見任何麻煩。
導演組,剪輯,攝像,服化,道具,還有全體演員,每一個部門都在有條不紊的運行,就像一個生機蓬勃生命體上的工作細胞,齊心協力,努力打造出一個接近完美的作品。
《夏日》的雛形,終于一點點被勾勒完整。
終于到了拍攝末期,還剩下三場戲。
第26章 殺青
《夏日》還剩的三場戲, 分別是最后的吻戲,季新送走舒成的告別戲,還有最后的獨角戲。
馮棕的戲份就在最后, 他飾演的是醫院的醫生,幫季新送走了舒成,也見證了舒成離開以后季新的人生。
這時候,黎懷已經瘦到可以直接拎起來了。
即使再怎么小心注意,過分減肥還是損害到了他的健康, 這幾天黎懷的嘴唇蒼白,人也有些恍惚。
倒正合了影片人物目前的情況。
看到黎懷現在的模樣,就連黃導都怕了, 硬是把黎懷還有劇組其他幾個演員帶到醫院體檢,確定只是輕微的營養不良,沒有其他問題才勉強放心,繼續拍攝。
不過醫生也警告過, 就算是拍電影,演員也不能繼續這么餓下去,要不然就真的會影響身體, 之后也不好恢復。
還好, 《夏日》終于快要拍完了。
到了這個時候, 就連賀西京都不再勸黎懷,他只是抿著嘴唇, 定定的盯著黎懷看,一刻也不轉移,就像是徹底入了戲。
即便拍攝結束,他好像仍舊是季新,沒有出來。
瘦成一把骨頭的黎懷, 反而開始擔心賀西京的狀況。
我沒關系,賀西京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把黎懷吹走了,等到拍攝結束,就能出來了。
他沒有告訴黎懷,自己這幾天其實在通宵通宵的做噩夢。
有時候是小時候的事,有時候他又真成了影片里的季新,因為失去愛人,而從床上猛然驚醒。
然后,睡也睡不著覺,只能靠在墻上,閉著眼睛,在心里勾勒著墻壁那邊正在熟睡的黎懷的身影。
就這么勉強閉著眼睛休息一下。
到了拍攝末期,不單單演員,所有人都很累了。
不但累,而且精神都異常緊張。
就像是一起等待著那個即將分娩來到人世的孩子,就算在心里想象了無數遍,但是在她真正呱呱落地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孩子究竟是什么模樣。
倒數第三場戲,吻戲。
帶妝以后的黎懷,臉上透著一股將死之人的灰青,清瘦,干枯,完全不是剛出場時候的俊朗模樣。
即便如此,仍然有一種叫人移不開眼睛的魅力。
舒成躺在床上,這時候他已經虛弱得無法下地了,眼睛也霧蒙蒙的,連季新的臉都看不清楚。
舒成(茫然的對著季新的方向):我現在肯定特別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