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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聲很輕,幾不可聞。她全憑感覺,確定人走之后立刻把電視關了,滿室寂靜,靜的像荒無人煙的郊外,靜的也像阿陰的心。
她把自己囚在了民國那年,人在無意識地向前走,可實際滿腔抗拒,原地躊躇。
當年回到北平,藥叉和障月只見多出來的東西,不見其人。第二天,起床后就又聞得到那股檀香,打開她房門,香剛點不久,卻還是不見人影。藥叉忽然意識到什么,想到她曾經最愛躺在鋪滿風化尸體的棺槨里。緩緩走近,開了那方正的骨灰盒蓋子,果不其然見到一團黑灰的煙。
是阿陰。
兩人不問骨灰是誰的這種愚蠢問題,也不敢問她現下情緒如何,最怕的是她想不開去抹了陰壽。你同她說話,她不理,一句都不理,直到說的你失去耐心。她仍舊活著,又像是死了?;蔁煹男螒B不必耗費太多精力,后來藥叉每日幫她上香,韓聽竺的骨灰里,她一躺就是小半個世紀。
崔玨在判官殿,喝著阿陰送的好茶,穿的也是她在秦記訂的馬褂,翻過韓聽竺那頁命簿,總覺得有些反常。
這次,阿陰沒再來求了。
不止沒來,還遲遲不來,好像再也不會來。
凡人幾乎百年輪一世,忘記是八幾年,崔玨尋了個無事日子,到了地上。藥叉算得上長情,一間飯店開幾十年,雖然越開越土。
站在滿是檀香氣的房間里,一片久無人住的冷清,對著骨灰盒問:“他要出生了,就在北京,不去見見?”
蓋子細微抖動作響,幾十年未說一句話,這是第一句:“……可…可以嗎?”
阿陰姑娘何時會這般小心瑟瑟地言語。
哦,應該算有過的,還是民國31年那次。
韓聽竺身死。
阿陰其人,實在是壞而反骨?;厥浊皟墒?,藥叉和障月沒少攔過,崔玨疼她如女兒,亦也勸過,都是徒費口舌,毫無用處??蓮?982年那個人轉世出生,她追著跑了幾個城市,知道他一切動向,卻再沒接近過。仔細算起來,應是一句話都沒說上。
即便他現下同另一個女人牽手戀愛,做盡一切當初同她才會做的親昵事,她仍舊淡淡而笑。
還會故作輕松道:“真是羞,都被我看光?!?
究其緣由,不過崔玨的那句:“他這一千多年的好命,都在盛唐被你毀了?!?
初見時那個朝向古剎佛光,心中有明燈的玄色海青小沙彌,般若寺是他佛緣起篇,小僧慧命無限,本當得大成。為她一句句歡喜卷入俗世紅塵,死相凄慘,此后生生世世都要苦多樂少。
除此還要慶幸,沒墮入畜生道。
崔玨是好的,后來還勸過她,反正他命格已經寫滿悲涼,倒不如順了自個兒的意。阿陰又笑,想起親見過的啼哭嬰兒,她癡心妄想,求讓他這一生如同初生這般平安清凈。
真是貪婪,且自知。
02年國內鬧非典那陣子,阿陰到陰司躲個安寧,每天拉著崔玨喝酒。崔玨平日里公務多的理不過來,想喝也是小酌。她帶著幾個地上有文化的鬼來給他寫生死簿,還是沒喝過孟婆湯的那種。老爺子笑的胡子都要飛起來,問什么都說。
她就裝醉,聽他真醉著講了那一千多年竺寒的轉世。比明清話本子還要曲折離奇的多,讓人不禁感嘆這竟真的發生過,每一程都有實實在在凄苦的命數。
先說小和尚之后那世,可算父母雙全,兄友弟恭,家中做茶莊生意,十七歲娶妻。祥和不過二十載,外出同人談生意,為早些回家趕夜路遇了劫匪。好不容易留下命,卻斷條腿,做了一輩子的廢人。臨死前的那幾年,妻子同小叔子私通,還懷了身孕,家產也被敗光。過得很是憋悶,到死眼睛都閉不上。
阿陰尚且笑得出來,添滿一杯白酒,入口火辣辣的熱,“怎么歸俗了還那么弱,還是得我保護他……”
宋朝有一世倒是不弱,做了個武將,略有所為。官家親自賜婚,配的也是個世家的女兒,婚后很是恩愛。就是命犯天煞孤星,妻子死的早,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