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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韓聽竺,他面色仍舊是冷著的,手上的舉動卻又溫柔,皮囊之下掩藏的明明就是一如過往的滿心“純良”。
獨一份的,為她的,純良。
她忍不住開口,話語比思緒還快,問從未問過的一句:“你愛我嗎?”
實在是太俗氣的問題。
且一說出口,她就又莫名地退卻了,不想聽到答案了。無論是深情的道一句“我愛你”,亦或是搖頭說“不愛”,她更怕的甚至是聽到前者。因心底驟起了蒼涼,她同那個玄衣小和尚,從未道過一句愛,就連她問得最多的是否歡喜,竟至死也未聽過他答案。
韓聽竺看得見她眼里的傷與痛,他表情繃得很緊,雙眼也直直望她。他好像感覺得到,她其實不想聽這個問題的回答,亦或是為答案而害怕。
安靜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貓叫化解僵局。下一秒,一團黑影跳上沙發,趴在了阿陰腳邊。兩人的視線便都轉向了貓,他不作言語,她亦不催促,好似從未問出過這個問題,除了眼下落筆,無人記得頃刻間發生什么。
好似剛畫好的一副紅泥小火爐畫卷,不由己的被潑了墨。畫還在,那股意境已經逐漸消散了。
沒過幾天,正趕上這陣子喜氣過去,汪偽政府陳部長操辦的拍賣會定下了日子。十一月二十日,上海淪陷的日子,距今已經四年。明里暗里,都不是甚的好意思,卻把上海灘這些叫的上號的人請了個遍。陳萬良當真是一條賣國的好狗,行事很是到位。
去是不得不去的,你若是拒絕,便定然在家睡不好最后的安生覺。明日清早,不,或許是半夜,就會有特務進家門,把你帶走拷問:到底對和平救國有著怎樣的逆反心理。
上海曾經在這日被掠奪,你也要不得好過。
韓聽竺倒是一如常態,早早就應允了陳萬良會去。外界揣測他親日,他從不辯解。有機敏的老板自有對策,去便去,不拍任何的東西便是。這送進去的錢總歸用不到正經需要的地方,最甚的還可能收入日本人囊中,哪個會樂意。
二十日當夜,上海灘的受難日,人人盛裝出席。下午叢師傅就來了家里,給阿陰弄頭發,她才后知后覺地意識了什么。韓聽竺只說:“今日帶你去看那木雕?!?
冷冷淡淡的,阿陰習慣。他應是不知,她那夜已經看過。
還劃過。
到了俱樂部,是個日本人常聚堆的地兒,今日包了整場,只有中國人。是不是徹底的中國人,自然不好說。陳萬良先上臺假面著說一通好話,無外乎是今日拍賣所得款項都用來和平救國。和平救國,上海如今聽膩了的四個字,收音機里日日循環,報紙新聞亦不免俗。要先把你腦袋里的反抗心思全清除掉,一起做行尸走肉般的活死人。
阿陰不多想,同韓聽竺晚到落座,卻見著唐叁也坐了下來。他往日里跟著韓聽竺,都是四處隱秘的地方一站,什么風吹草動都逃不開他眼,時刻機警著。
“今日唐叁也坐了,可是要拍個寶貝物件回去討老婆了?”她歪了頭打趣道。
韓聽竺見怪不怪她這幅愛調笑人的樣子。唐叁木訥的臉有些紅,“阿姐莫拿我說笑了,今天幫先生喊價。”
“不多是女人幫著叫嗎?”
“先生心疼阿姐,不愿阿姐做這些事情。”
“哦?”她忍不住笑著看韓聽竺,卻見那人假意出神看向臺子,陳萬良的虛偽講話聽的比誰都認真。
真是死要面子。
陳萬良總算撐著他那干癟的身子骨下了臺,畢竟今日主要事宜是從這些鐵公雞身上拔拔毛。手腳麻利的放了桌子,桌上擺了木槌和木板,拍賣師上臺??杀鹿芊派蟻淼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