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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目,覺得心頭愈發地痛。但嘴巴仍舊閉得嚴實,她渾身灼紅之時,都不忍在他面前露面,更遑論吃食心眼弄得滿嘴血腥。阿陰有自己的驕傲,即便竺寒為她殺生破戒,跌入泥潭,她也絕不能應允。
慶幸,藥叉想著阿陰慣是一股腦注意力放在竺寒身上,特地同障月連夜趕回來。正巧碰見僵持不下的兩人,面對眼前情景,涼嗖嗖開口。
“你怎么每次都搞得這么狼狽?真是……”
走進了之后,嘖了兩聲,“我說,這世上還有比做鬼自在的?一個月吸一次陰氣便夠了,怎的你還是不愿意動動,現下鬧到這般田地。”
阿陰憋回了淚水,看向藥叉,道:“帶我走。”
“我哪里抱的動你?”障月無聲走上前,半跪在阿陰身邊,表示詢問。
阿陰可是當著藥叉的面換過衣服,哪里會像世俗女子那般過分在意,伸了手讓障月抱。起身后,見小和尚手里還捧著那將要干涸的心眼,她示意轉身,伸手撫上他有些涼的臉頰。
明明她才是鬼,可現下雖然虛弱,卻也人模人樣。而竺寒好生生的人,狼狽的不人不鬼。
滿目含情,皆混雜在其中,“好觀澄,回去等我,我明日便找你。”
他哽咽,隱忍住心底的那股不適,道:“好,我等你。”
障月帶著阿陰消失,不知去了何處。藥叉走近,他現下是人形,衣衫整齊,拿了個帕子出來墊著,接過了手中的山雀心眼,一口氣吞了下去。
竺寒眼神有些許驚恐,卻轉瞬即逝。
藥叉剛出現后,也為眼前所見而震驚。心里深處有那么一閃而過的思緒:或許,阿陰做的一切,都是值得。
再加上當初在陳府,是他明知小和尚跟蹤而不戳穿,做血腥之事教他看到。這事至今不敢讓阿陰知曉,但顯然她或許已經明了。
“竺寒師父,委屈您了。”誠心誠意地道一句,他有些認真,解釋給竺寒聽:“世俗所傳,鬼怪挖人眼睛食人心肝,也并非皆是虛假。若用你們的善人惡人之分,鬼中也有善鬼惡鬼,惡鬼還包括厲鬼,作惡多端,人鬼皆食。但阿陰這般,還有我,都不會吃人,惹鬼卒出動緝拿,日子可不好過。偶爾虛弱之時,吃些鳥獸的也就足矣。障月便更不需要了,他是阿修羅道的惡神……”
竺寒并不愿意聽障月種種,做了個佛禮,“藥叉施主,快去照看阿陰罷,勞煩掛心。天將放青,小僧先回般若寺了。”
藥叉:“誒?”
可那玄衣僧人頭也不回,即便染上了血污,渾身仍舊淡然端莊,步履不亂。
*
盛唐快結束了,下篇民國。
盛唐篇·竺寒(廿肆)
次日,般若寺竺弘師父成為新任住持,郊外仍有嘴碎之人亂加揣測為何不是竺寒。這類人生來就是“勞碌命”,一輩子閑話不斷,直到死后也要做一只臭口鬼。
阿陰從酒肆中轉醒,已經是正午。昨夜障月帶她去了城西的郊外,深處有不少陰怨之氣,告知她今后便可來這里。
神智未全然清醒地撐在窗前,看向林中飄蕩的枯枝,一陣風吹過皆是寒意和泥土氣。感覺下面有束視線難以忽略,她回看過去,接著笑了。
那仰著光溜溜的頭,眉目永遠真摯認真的少年,著一身許久不見的靛青僧衣,袖間有念珠飄蕩,可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后來北宋有秦少游作,阿陰讀那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不過此時心境。
她笑意暖融,好似一夕之間冬去春來,窗外的人便也也跟著笑了。
客房之中,竺寒被壓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護著身上的人,“日暮之前還要趕回西明寺,阿陰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