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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去的惡鬼定是在地獄待了有些年頭的,那便不會是和陳懷薷相仿年紀的人,便是陳懷蒲的歲數,可能性也不大。她所說的生前定是好人,大抵說的是七郎?
這倒是亂了。
“你說的是儺伯七郎?”
陳懷薷支吾道:“七郎……是誰?”
阿陰指著祭臺上的儺面,“那臉子的主人,盂蘭村儺戲班子的。”
少女含羞低了頭,“我不知他名姓,但面具是他的。”
難道惡鬼和七郎是同一人?見陳懷薷這般嬌羞姿態,她竟不知世間凡人這般癡情。可人死了不應是祭牌位,她怎的還祭鬼?
“你為何祭這儺面?還望能說與我聽。我聞的是惡鬼氣味,惡鬼不同于尋常人死后化作的鬼,是做過惡事、要被打入地獄的,小娘子明事理……”
陳懷薷有些驚,小聲說起:“中元夜家兄不準出門放河燈,我便偷跑了出去。遇上了盂蘭村儺戲班子的人入長安城,大抵也是去放河燈,或是游玩。我……我只見過他那一面,記下了他掛在脖頸間眉心綠花的儺面……”
“然后呢?”
“然后……我回到家里,都已是睡前,他便出現在了我臥房中,仍是那班模樣,但看著又有些虛幻。道了句‘中元安樂’,告訴我,自己成了鬼,因死的不明不白,教我祭他。”
阿陰皺眉,只覺得愈發復雜。“那你為何不出房間?尋常人便是不祭鬼,這般久的不見天日,也是不成的。”
“他……他不定何時來找我……我要等他……”
拿著魂錐回了房間,她越想越蹊蹺,自袖子里取出了鬼冊,試圖翻到一個符合陳懷薷形容的鬼。
祭拜,幻形?歡好……大抵就這三個關鍵之處。
看了幾頁,密密麻麻的字晃的眼睛疼。自從她當了鬼差領了這冊,還從未翻過,不成想寫的這么細致。忽然靈機一動,屋內燭火搖曳下,女子曼妙背影悄然消失,成了團煙,鉆進隔壁的客房。
小和尚躺在榻上,被子壓在胸前,手臂放在外面,便是睡覺也是那般端正模樣。驀的感覺被子里一陣冷氣,激得他起了個戰栗,待意識到那是什么之后,臉色發紅。
“出來!”
那團煙似是覺得被子里暖和,開始兀自說道:“我找了薷小娘子,她同我講只見過七郎一次。中元那日夜里應是七郎的鬼魂出現,指使她祭自己。可我看,就算七郎果真身死,也不至于立馬變成厲鬼,還要做同凡人歡好的腌臜事……”
她話沒說完,被生生打斷,“我教你出來。”
“誒?對呀,我是管長安郊外的鬼差,七郎沒死,他即便是去了矩州,也會有矩州的鬼差同我知會一聲的。那么,七郎是七郎,惡鬼是惡鬼,需得分開來看。”
捋罷,就在那被窩里變成了人形,捧著他圓溜溜的頭,對著白凈臉蛋嘬了好大一聲。
“我的觀澄真是寶貝,見了你,我就順明白了。”
被她寶貝著的小和尚徹底怒上心頭,扯著被子往里躲,“實在過分!”
阿陰仍在原處,身上卻沒了被子,她也不氣,就那么支著腦袋笑。
“你這般樣子,像極了長安城里被輕薄的女子,臉色紅的也是一般呢。竺寒小師父,是我又錯了,實在情難自制,倒不如你親回來,算作兩清。”
不等他回話,她拿了枕邊的念珠,掛在纖細手指上遞過去,“可是要這個?又準備念經了,你念的時候有沒有在想,剛剛那一剎那是歡喜的還是不歡喜的?我著實想知道,你也定然好奇,對吧?”
見那小和尚秋日里的額頭開始發汗珠,阿陰知道,點到即止。任他默默誦那不連貫的經,把袖子里做工精致小巧的鬼冊放在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