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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寒目光掃了周圍,見她舉止禮貌有分寸,便也耐心回應:“盂蘭村前些日子接連死了好些人,家人皆稱生了怪病,故而今夜辦祭,師父派我下山前來觀摩。”
她淡笑著戳穿,“不是怪病,說是惡鬼索命。且也不是觀摩,是村民想請個高僧鎮住我們這些鬼怪。觀澄,真真是出家人不打誑語呀,你好生會避重就輕。”
小和尚頭低的愈深,不知如何作答。
阿陰湊的愈近,提著精神開口逗他:“可他們不知,你這位高僧,只我這一個鬼便已招架不住。”
周圍有人投來奇怪目光,竺寒趕緊退后兩步,拉開距離,生怕她再做出什么過分舉動。
“阿陰施主,村民正在驅鬼,你還是離得遠些才好。小僧先走一步。”
阿陰立在原地,見他匆匆走遠的背影,愈加遠離。他心中皆是佛法禮義,有明燈照亮,可他那份信,真得值得他去信嗎?
只下過兩次山的小和尚,哪里知道世間百態,人心復雜。將做的卻是普度眾生這般經天緯地的大事,他當真能嗎?
許是他從未想過這些,可她已替他想過。
阿陰不懂愛,只覺得自己當初那般寂寞之時,得他理睬,她便要永生不忘。
也永生不放。
既講普度眾生,且先度度她這個俗世中的可憐鬼罷。
一舞作罷,臺子又上了群人,頂著紅黑相間的面具,開始另一出儺戲。
他們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動作,似是驅鬼,又是怕鬼。這般的擺弄一夜,不過是圖個心里安慰,于他們這些真正的鬼來說,又有何的用處呢?
驅鬼驅鬼,人手里拿著張剪紙燒掉,便說是驅了,她看的只想笑。
可心頭莫名哀傷,倒也笑不出來。
悄然站在認真抬頭看戲的小和尚身邊,阿陰發現,他無論做甚的事情,都是認真至極。就連當初給她一只鬼講故事,眉目也是滿分真摯的。
“儺祭不過是凡人走馬觀花的儀式,沒有任何一只真正的鬼會畏懼。相反你可知道,他們新死之親人的鬼魂,最怕火焰,現下正四散著躲避。明明逃開陰差就是為了回來再看一眼親人,可‘驅趕’他們的也是這些人。”
竺寒緊繃的冷峻面龐有些崩塌,從未有人告知過他這些。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阿陰所說,可他又記得,她說“從不誆他”。
阿陰語氣凄冷,同他一起望向臺子,“他們的面具,說是照著鬼畫的,可你看我,他們畫的像么?”
其實倒也像,像的不過是藥叉那種鬼罷了。
“鬼神鬼神,明明并列而道,鬼在前神在后。可人們只敬神不敬鬼,這是哪般的道理。你初遇我之時,聽聞我是鬼,不也是不理?在你之前,不知路過多少個口中道眾生平等的僧人,卻也無人愿理會我。”
“觀澄,你不一樣。”
他喉嚨有些哽咽,眉頭皺緊,內心仿佛兩股藤在糾纏,死咬不放。許久才開口:“按你所說,僧人之中大抵也有分別。我遵佛道,誦經書,佛祖說眾生平等,我便遵眾生平等。且心寬才會自在,你道不必過于怨怪,把自己拘于那些。”
阿陰扯了個笑,“怎會怨怪呢?見了你,就好似山水相逢,陰陽相合,我只覺得這俗世都滿是清澄,再好不過。”
你看,如今我都想做個人了。
慶幸她此番話語含蓄,竺寒手掌向胸前靠了靠,擋住莫名加速跳動的心臟,緘默不語。
女生幽咽婉轉,帶著妖氣,卻說著最平淡的道理:“盤古開天地,世間破除混沌,倒是好事。可也開始分了階級,人間有富人窮苦,官人百姓,天上地下便有神鬼。神庇佑世人,高高在上俊秀不凡;鬼則被世人臆想作惡,樣貌丑陋兇神惡煞。你的佛可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