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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忐忑地說了兩個字，這位姜家的太上長老就灰飛煙滅。

凌弗御沒有看他一眼，只低頭注視著絳月予的尸身。他臉頰雪白唇色鮮紅，烏發(fā)自頰邊垂落，睫毛濃黑，有一種病態(tài)的艷。低低地笑了起來。

“月予……”

他伸出手去，指尖輕輕觸碰她逐漸變得冰冷的臉，聲音輕如呢喃，猶如嘆息：“你想起來了啊。”

“我知道你想起來后一定很恨我。”

憤怒于相信了他的謊言，受他愚弄，后悔這十幾年來與他親昵相處。

“可是，如果你恨我可以試著來殺我，為什么要自盡呢，還那么狠心，魂魄都消散了……”凌弗御雙眸微微睜大，這雙烏黑狹長的漂亮眼眸原本盛滿了星光，現(xiàn)在卻滿是空茫。

尸體不會回答他。

凌弗御又低低地笑了聲，自問自答：“是了，你知道你殺不了我，能對我做出的最殘酷報復(fù)，就是在大婚之日，在我最高興的時候，離開我，讓我從云端跌落深淵。如果你想讓我感受到痛苦，你做到了。”

他現(xiàn)在感到……痛徹心扉。

心臟仿佛被凍結(jié)，那股冰冷感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連血液都凍住。

照理說，這樣的報復(fù)會讓他心生恨意，但現(xiàn)在他卻恨不起來。以前或許是可以的，那時的他肆無忌憚，因為沒有得到過，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但這十幾年來，那個沒有記憶對他滿腔信賴和喜愛的絳月予把他的尖銳之處都磨平了。

所以他現(xiàn)在恨不起來。

紅色紗幔和流蘇凄婉地垂落。

凌弗御的臉上滿是灰敗，唇角帶著澀意輕輕勾起，看著絳月予猶如清雪般寂靜的面容，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沒有知道真相之前，你有沒有那么一點愛我呢？”

尸體不會回應(yīng)。

凌弗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可能有一點吧，但這么一點微弱的愛，如何跟她的心頭至愛相比。在得知真相的剎那，恐怕那一點微弱的愛就像被洪流卷走的枯樹葉，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所以對方才能用如此殘酷的手段報復(fù)他。

睫毛濡濕，冰冷的淚水從眼角緩緩淌下。凌弗御握著絳月予的手，根本不知道自己哭了，只是繼續(xù)垂頭和尸體喃喃說話。

以凌弗御為中心，周圍一點點開始黑化瓦解。

屏風(fēng)，桌案，凳椅，地面，如同沙化般變成碎屑，院外慘叫聲傳來，仙宮中人和參與的賓客也逐漸化為飛灰，他們驚恐欲逃，但卻逃不過變成粉末的結(jié)局。

凌弗御仿若未聞，抬起臉。

他面容平靜，被淚水洗過的雙眸如一泓平靜下來的湖水。

“月予，我不會讓你死。”

“一切重來吧。”

唇畔緩緩流出殷紅的鮮血，雙唇微啟：“以仙軀為祭，時光回溯。”字字如同天音浩蕩地響徹大地。

他是教過她，靈魂隕滅不能用回溯的方式救回生靈，但卻沒告訴她，假若整個世界都回溯，那么死去的靈魂也會歸返。

整個世界倏然開始震蕩。

時光開始逆流。

所有的一切盡皆粉碎再重組，包括床榻上的尸身和邊上的凌弗御。

凌弗御的身軀變成灰燼揚起消失在時間長河中，但半透明的魂體還守在原地，如暴風(fēng)中的殘燭，咬牙維持整個世界的時光回溯，狂暴的風(fēng)卷起他的長發(fā)。

混沌混亂的世界中，出現(xiàn)了兩個凌弗御，一個在寢殿出發(fā)歡天喜地的準(zhǔn)備道侶大典，另一個殘魂在黑暗中燃燒，苦苦支撐。

世上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大道規(guī)則碾壓，欲要將他絞成碎片。

讓整個世界都時光回溯，這是連仙人都難以做到的事，而此時的凌弗御才是半仙之軀。他拼盡了全力，意識幾乎陷入混沌瘋狂。

但他最終還是支撐住了，不僅時光回溯數(shù)百年，而且還精準(zhǔn)地停留到絳月予六歲的時候。

六歲的絳月予出門后碰到的將不再是顏羲，而是他，那些謊言也將會成為真實發(fā)生的故事。

但就在凌弗御的魂體快要支撐到盡頭時，他猶豫了。

他想起在回影中看到的絳月予記憶恢復(fù)時顫抖得無法站立的模樣。她那么痛苦，不惜自戕也要報復(fù)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讓她忘了顏羲吧……

魂體已經(jīng)微弱得無法思考。

憑借最后一絲力量，他把顏羲相關(guān)的記憶全部留給她，所有記憶停留在鳳凰涅槃丹之前。

因為這點變化，魂體破碎徹底消散，沒能進(jìn)入幾百年前的身軀，自己的記憶反而消失在時空洪流之中。

.

凌弗御前世所有的記憶消失了，只剩下本能。

相識之初，他就覺得自己過于在意那位素魄圣女了，想要引她注意，想要逗她笑樂，看到她在不周山落淚，就帶著她一同去取仙人髓。在她被湖底的仙人髓神魂震蕩死去時，花費大力氣救活她。

之后哪怕喜歡上她，也安安分分的沒有什么舉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