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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很快就略過宋廷。
宋廷苦笑一聲,將雪肌膏收回懷中,黯然跟了上去。
*
一年前無相寺被叛軍一把大火差點燒成了灰燼,幸而救火及時保存了大部分重要的古跡。
李循命工部修繕了近一年,按照原樣恢復如初,如今的無相寺雖依舊人來人往,卻再也恢復不了當初的香火鼎盛。
沈虞和周氏去了大雄寶殿,為皇后和太夫人各自求了一枚平安符。
無相寺原本的主持凈慈方丈不幸在一年前的那場大火中圓寂,如今接引兩人的這位是凈慈方丈的師弟凈殊方丈。
凈殊方丈慚愧嘆道:“當初若非奸細將叛軍放入寺中,引得無數生靈涂炭,師兄舍身完寂,更連累女檀越鬼門關前走一遭,這些業(yè)障,皆是貧僧素日里管教不善之過,那奸細早已被太子殿下繩之以法,不求檀越寬宥,貧僧后半生會在寺中親自替檀越和那些遭受無妄之災的無辜生靈祈福。”
沈虞想到那些曾經與她朝夕相處過的禁軍與奴仆,心中也是十分悵然。
她虛扶凈殊方丈,“方丈言重,凈慈方丈生前對我多有照拂,是我該為他上一炷香才是。”
沈虞上香完畢,拜下三拜,又捐了不少香油錢,與周氏一道隨凈殊方丈去了后院凈室。
先前沈虞居住過的竹林是萬不能去了,那處雖已修葺完畢,未免怨靈過重,凈殊方丈便重新替兩人尋了一處靠水的清凈所在。
湖泊旁的月洞門外藏身了一名女子,遠遠見一行人過來,急忙提著裙子追了過去。
還未沖到兩人面前,就被宋廷帶來的衛(wèi)士眼疾手快的提刀擋住。
“何人在此放肆!”
那女子卻仿佛絲毫不懼,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群中那身著珍珠裙的女子,喃喃:“二妹妹……”
周氏率先反應過來,扭頭上前打量道:“你是哪個來打秋風的窮親戚,我們成國公府可沒在寺廟里做姑子的……你是……你是……”
周氏震驚在原地。
因為眼前這粗俗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許久不見的大侄女沈婼。
沈婼整個人都跟脫胎換骨似的瘦了一大圈,形銷骨立、聲音嘶啞,早已不復往昔的珠圓玉潤、美貌動人。
若不是她那雙酷似陳氏的眼睛,周氏早就跟打發(fā)一個叫花子似的打發(fā)走了!
“賤人!你臟心爛肺的賤貨竟還敢來見我女兒!我真恨不得食你的肉啖你的骨!呸!”
周氏甩了沈婼一巴掌還不解恨,抬腳就往她心窩踹去,幸好四周的僧侶阻攔地及時。
凈殊方丈勸道:“檀越息怒,佛門之地,切勿輕易妄動惡念。”
沈婼臉上挨了一巴掌,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淚眼朦朧中,她看見一個身著素色褙子,綴滿珍珠長裙的女子朝她緩步走來。
那腳步落在離她一射之地的地方,開口時聲音平靜。
“婼姐姐。”
沈婼猛地抬頭看向她,淚水怔怔地從眼眶落下來。
她的妹妹依舊是那么美,那么不染纖塵,可是她早已容顏枯萎,芳華不再。
她失去了一切,青梅竹馬的戀人,疼愛她的爹娘,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轉瞬之間全部煙消云散,化為烏有。
這近兩年的時間她一直在佛前苦思冥想,為什么上天要奪走原本屬于她的一切。
如果不是沈虞,原本這一切該屬于她沈婼。
恨意滔滔不絕,在漫長無盡的歲月中漸漸被消磨殆盡。
如今她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
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面對死亡的未知與無盡的寂寞孤獨、恐懼。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話對我說?”沈虞說。
沈婼冷笑著從地上爬起來,“二妹妹,你今日來無相寺,為的,不就是再見我一面嗎?”
周氏聞言登時就要開口再罵,阿槿阻止了她。
“說下去。”沈虞說道。
“我知道,你恨我。”
“不,我不恨你。”
沈虞搖頭,說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心中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在旁人眼中或許不值一提,而你手中擁有的,原本已是天下最寶貴的東西,只是你自己沒有去珍惜。”
“姐姐,是你自己執(zhí)念太深,害人害己。”
沈婼癡癡地看著她。
她在說什么?她竟她說不恨她!
當她得知沈虞嫁給他,當她看到他將她護在懷中斥責周氏,當她看到他為了她的死變得失去理智殘忍嗜殺,那個時候她有多恨她!
她怎么能輕飄飄地用一句“不恨”來打發(fā)她!
曾經不恨,但這不代表沈虞心中不在意,她垂眸看著眼前狼狽的沈婼,“你有什么話,今日便同我說完了,從此之后,我們兩人,不要再見面。”
“妹妹果然還是像從前一樣的爽快,”沈婼也冷靜了下來,“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
“不行!”周氏斷然拒絕,“這樣臟心爛肺的東西,你與她還有什么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