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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整個身體仿佛置身云端一般輕飄飄地,一雙柔軟的手忽然捧住他發燙的臉,急聲輕呼,“殿下,殿下,你別嚇我,你醒醒……”
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他的臉上,李循抬手摸了摸,怔忪片刻。
船艙外。
清晨海上彌漫著一層淡淡的海霧,嘉興碼頭的輪廓就在這海霧中若隱若現。
陳風昨夜一晚幾乎沒睡,這會兒正坐在甲板上一籌莫展。
他也愁啊,好好的太子殿下出去一趟回來就變成了酒鬼,還在槍林彈雨里走了一遭弄得滿身都是傷,回去皇上還不得將他打死了事?
身后艙門忽然“砰”一聲被人從里頭推開,陳風一愣,忙起身走過去,卻見自家主子仿佛疾風一般從里頭大步走了出來,徑自往一旁的桅桿處行去。
桅桿旁有只接著從桅桿上滴下露水的木桶,李循將水桶拎起來舉到頭頂,從頭到腳給自己兜頭倒了一桶冷水。
陳風在一邊都看呆了。
客船里都是此次跟著李循到杭州來公干的錦衣衛和禁衛等,聽見動靜也紛紛從船艙里跑出來,還以為發生了什么事。
“殿、殿下……”有人弱弱地喊了一句。
這大冬天的潑自己一身又臟又冷的誰,殿下別是喝多了把腦子給喝壞了吧?!
李循潑完了水,一把扔了手中的木桶,腦袋終于找回了幾分神智。
他深皺著眉頭,又走到闌干旁負手走來走去。
渾渾噩噩這么久,之所以突然清醒,就是因為腦子里多了一個念頭——她心里是有他的!
如果不是心里有他,又怎么會對他百般照料溫存,如果不是心里有他,又怎會那么擔心他,又怎會允他吻她!就算只是在哄他,可是謝淮安那般癡戀她,她都從未如此!
這狠心薄情的女子,幾乎要將他的五臟都給揉碎了也不來管管,這一次再食言而肥又如何,他一定要找她問個明白,一定要問清楚她的心意,否則就是死了也不甘心!
侍衛們都在擔心太子殿下會不會一個想不開投河自盡了,紛紛擔心得不行,甚至有人跑到離他十步之遙的地方,大著膽子勸說:“殿下,千萬不要想不開啊,不就是一個女人嘛,咱們不能總在一棵樹上吊死那,長安城里那么多樹,哦不美人……”
李循聽得青筋暴起,突然睜開那雙銳利鳳眸,“都滾回去!”
太子素日里威嚴甚厲,眾人皆不敢惹他,聞言趕緊轉過身去忙背推背腳踩著腳跑回了自己的船艙中再不敢出來。
也就只有陳風膽子大,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遞上一塊兒帕子,“殿下,殿下,外頭風大,咱們不如先回屋里坐坐?”
李循面上無甚表情,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還有多久到嘉興碼頭?”
陳風說道:“快了,估摸著也就一個時辰。”
“去,”李循說:“給孤備熱湯沐浴,再準備一套新衣,找個婢子來給孤更衣梳妝。”
說完便又是轉身大步離去。
徒留下陳風一人在風中凌亂。
與此同時,江州。
趕了一天的路,傍晚時終于到了江州。
江州城不比杭州城富庶繁華,但勝在閑適安逸,風景秀麗,當初沈閣老選擇此處為沈逸養病,也是花費了好一番心思。
云臺山山勢頗高,是江州城最高的山脈,興國寺就位于其上。
阿槿和沈虞擇了一家客棧落腳,白天一直趕路,神思疲倦,兩人也沒說什么,入住之后倒頭就睡,只留了兩個服侍的婆子值夜。
翌日一早阿槿來敲沈虞的房門,發現她早就已經醒了,正在給自己綰發。
“我來。”
她給沈虞綰了一個螺髻,鬢邊簪上一朵白色的絹花。
沈虞怔怔地望著菱花鏡中的自己,今時今日之景,恍若隔世。
十四五歲時她最愛這樣精致鮮亮的姑娘打扮,那時的自己年少不知世事,眉眼清澈,見誰都帶三分笑意。
如今不過短短四年,物是人非,她的眼中漸漸沒了光芒,也不再愛笑,那個時常陪伴在她身邊,如綠竹猗猗般的男子也早化作一抔黃土。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那份酸澀,嘴角揚起一抹笑,輕聲說:“阿槿姐姐,我們出去逛逛吧。”
兩人戴上冪籬下了樓去。
故地重游,上次來時太過匆匆,今日才發現,江州城和四年前已大不相同。
曾經熟悉的攤位面前站著的也不再是熟悉的人,路上行人來來往往形形色色,沈虞來到她從前最愛的飲子店中點了一盞烏梅飲。
店博士還給她送了一小碟窩絲糖,沈虞推開窗坐在窗邊,慢慢伸手捻了一塊兒糖放入口中。
吃完糖再喝一口酸甜冰爽的烏梅飲解膩,小的時候快樂就是這么簡單。
還記得有一年冬天她喝多了加冰的烏梅飲,回去之后小腹整整疼了一宿。
那是她第一次來葵水,自己慌張地不行,把哥哥也給急壞了,還以為她是哪里受了傷,后來抱著她去看大夫,大夫啼笑皆非,說你妹妹是來葵水了,回去做一些陳媽媽,喝些紅糖水,肚子便不會痛了。
兩個人聽得都鬧了個大紅臉,回去之后沈虞羞也羞死了,鉆進被子怎么也不見沈逸。
沈逸無奈,只好厚著臉去找阿槿借了一些陳媽媽過來,又親自下廚給她熬紅糖水喝。
哄了半天她終于肯答應從被窩里鉆出來,紅著臉地睇一眼俊朗的哥哥。
那紅糖水甜絲絲暖溶溶飲入腹中,真像一場夢一般,她在哥哥身邊待了三年,竟也長大成人從小女孩兒變成了少女,可以嫁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