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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太子這般英明神武又相貌英俊的男人,想要嫁入東宮的女人如過江之鯽,權勢于他而言重于性命,彼時他能為了圍剿趙王拋棄沈虞,就極有可能再拋棄第二次、第三次……
他不希望沈虞和太子回去。
即使是一輩子嫁個平凡人,只要平安順遂,無災無難,他便十分滿意了。
好在如今看來,沈虞尚且能沉心靜氣。
“走便走了,偌大的杭州城還能容不下他那尊大佛不成?”
周讓給沈虞夾了一只珍珠團,淡淡地將此事在一家人面前揭過去,“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他能想清楚最好,來,該做什么就做什么,日后家中都不許再提他。”
用完晚膳后,周讓留下了沈虞,和顏悅色道:“小魚,前些時日淮安去了南屏山剿匪,不幸身邊人出了奸細,里應外合,泄露了行軍路線,他受了傷,你可想去看看他?”
頓了頓,又說道:“不想去也沒事,我已讓你舅母給杭州府廨送去了一支老山參,他身上受了些輕傷,想必沒過多久便能痊愈了?!?
沈虞微怔,“他是……被身邊人出賣,才受傷的么?”
周讓說:“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問題?”
“沒什么?!?
沈虞垂下烏濃的睫毛,掩去眸中復雜的情緒。
周讓未曾注意,只捋著美髯,長長一嘆,“南屏山的匪患也有五六年了,咱們蘇杭二州的富庶物豐,風調雨順,朝廷這幾年卻總忙著打仗,調走了折沖府的府兵,杭州府廨的那些皂吏就更不用說了,一個賽一個的不中用,反倒幫著那些山匪打自家人,害的淮安也受了傷……”
月明星稀,正房的門“嘎吱”一聲開開又被關上,驚起枝椏上的烏鵲無數。
春山院中,一見沈虞回來,周綰音立時撲了上去抱住她,歪著小腦袋道:“表姐,你這是怎么了,怎么面色不太好?”
“表姐沒事?!?
沈虞微微笑了笑,摸摸綰音的小腦袋,兩人一齊坐下,她說:“這么晚了來尋表姐什么事,說罷?!?
周綰音耳根微紅,“沒什么事呀,就想和表姐隨便聊聊。”
沈虞還能不知這丫頭的脾性,瞥她一眼,“知道你想打聽誰,放心吧,他這次應當是真的走了,不會回來了。”
周綰音聞言才算是松下一口氣,撫著胸口心有余悸道:“乖乖,這位貴人在咱家待一日,我這心上就多忐忑一日,所幸他今個兒是走了,但愿往后也不要再回來?!?
沈虞飲了口茶,又款款放下,神情靜默。
微弱的燭光映在她的臉上,愈發襯得她烏發雪膚,顏如舜華,饒是周綰音見慣了她這般容色,也禁不住癡愣一回。
這幾年不見,她覺著表姐變了多了,雖然穩重沉靜了不少,卻再也不似從前那般鮮活明媚了。
難道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嗎?
她既羨慕沈虞,又同情沈虞,太子殿下雖然做了許多錯事,但是他那樣的優秀的男人世間少有,如果表姐依舊忘不掉、放不下,她其實心中也能理解。
周綰音托著腮,喃喃道:“表姐,喜歡一個人,真的能喜歡一輩子嗎?如果終是錯過了那個人,這一生還能遇見對的良人么?”
剛及笄的小姑娘,正是年少慕艾、情竇初開之時,已經為了自己的將來愁腸滿腹。
她喜歡魏恒,可是兩個人之間的阻力太多,若是魏恒無法高中,兩人便注定無緣,從此后蕭郎路人。
她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因為她不可能再等魏恒一個三年,爹娘不會允許,即便答應,若三年之后依舊是落榜呢?
明知魏恒一切都是為了她著想,可她就是心里難受,心中的苦悶無處傾訴,除了沈虞,她又不好意思說給旁人聽。
忸怩了一回,周綰音方才下定決心,捏著沈虞的袖口的纏枝芍藥小聲將一切如實相告,包括今日魏恒突然上門表白心意。
“……從前我雖與他心心相印,亦知他也是心悅與我,可他總是對我保持一段距離,若有若無,實在令人惱恨,我本想他若一直如此,我便與他斷了罷了。今日他卻忽然上門來,與我敞開心扉,說明朝春闈若高中,便上門提親,叫我一定等他,勿要轉意,我當時又驚又喜,又惱恨于他……”
周綰音忿忿說完,望向沈虞,卻見對方神游天外,詫異道:“表姐……表姐,你在想什么呢,可有聽我說話?”
“聽見了?!?
沈虞默然片刻,輕聲問:“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肯定是要等他的呀!”
周綰音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悶悶道:“我喜歡他,自然便要等他,可他如果明年春闈不中,我與他就從此有緣無份,我從不介意他的出身與門第,榮華富貴也好、粗茶淡飯也罷。”
“我喜歡就是他這個人,便是他一窮二白,我與他吃糠咽菜,只要他知曉上進,我吃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我想要他趕快上門提親,說不準爹爹愛重他,一時應了呢?可是他拒絕了我,我心里難受……表姐,嗚嗚……”說著就撲到沈虞的懷中,抹起淚兒來。
小姑娘小小的腦袋里,藏了許多的心事,怪不得這幾日都不得笑顏。
沈虞心中微微一嘆,溫柔地撫著妹妹柔順的長發,開解道:“魏先生心思深遠,人又穩重,他若真只是喜歡你的身份地位,定是比你更迫不及待地想將這樁婚事應下呀,可是他為了你,放下手頭安逸的日子不過,去應明年的春闈,若不是真的喜歡你,又怎會多此一舉呢?”
“喜歡一個人,會想要與她朝朝暮暮時時刻刻不再分離,可是真心愛一人,卻可以為了她容忍漫長的孤寂與等待,哪怕是從此錯過放手。”
她摸了摸周綰音的小腦袋,“所以,你明白了嗎?”
周綰音想了半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道:“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不過表姐這樣一說,好像他還挺喜歡我的。”
小姑娘的悲傷很簡單,喜悅也很簡單,顰蹙了多日的愁眉終于展顏笑開,可她仍舊不死心,勾著姐姐雪白優雅的玉頸,好奇地問:“如果姐姐是我呢,姐姐會怎么選?”
她嗎?
沈虞安靜地想了一息,“若是姐姐在你這個年紀,只怕是和你一樣?!?
可是如今她已不再是小孩子了,可以肆無忌憚的玩鬧,是因為知道被人偏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