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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是李循與沈婼的大婚之日,當初渭水之戰(zhàn),沈紹自知如今朝中無堪用的大將,故而令心腹陳赟私放趙王,放虎歸山,養(yǎng)寇自重。
早年北狄的上一任君主生性好戰(zhàn)窮兵黷武,時常挑釁大周與北狄接壤的北疆一帶,明熙帝重用沈紹也是看重了他的出色的軍事才能,然而沈紹此人頗會鉆營世故,年輕時為了往上爬做了不少狠事。
后來北狄吃了沈紹的敗仗連退一千里蝸居北狄高原再也不敢輕易下山,大周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沈紹又功高蓋主不知收斂,明熙帝自然撂了他的挑子,將沈紹調(diào)回長安封為定國將軍,改由宋將軍替他鎮(zhèn)守北疆,沈紹明升暗降,實則是被冷落。
而在李循還是衛(wèi)王世子時又因長女的婚事與衛(wèi)王府多有齟齬,沈紹這次若再不抓住機會外出打上幾仗,只怕在李循和仁興帝這里更討不上幾分好。
正因為這些顧慮的存在,他才不惜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私放走趙王,如此一來,前有渡善教,后有趙王余孽,不管是哪一方,他都胸有成竹。
所謂富貴險中求,大約說的便是沈紹。
但沈紹恐怕怎么也沒想到,他費盡心機放了的趙王根本就不是個能坐得住成大事之人,為了給母妃秦德妃報仇,不惜四處借兵企圖暗度陳倉直攻進長安。
李循早就在趙王身邊安插了眼線,趙王自以為機密的計劃也早已被他知曉,這些時日他故意放松警惕派陳赟去追絞趙王,實際上卻暗中遣常州總兵秘密回了長安助他一臂之力。
六月初八東宮的大婚之日笨笨就是個幌子,那一夜長安守備空虛,趙王一定會在這個時候夜襲長安,到時候他與孟柏來個甕中捉鱉,將叛臣沈紹與反賊趙王一道拿下。
如今一切也盡在李循的掌握之中。
……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如今南地渡善教的境況,卻說渡善教內(nèi)里似是起了內(nèi)訌,攻城略地的速度慢了下來,倒是給了李循派去的人喘息的機會。
末了蔣通見李循面露疲憊之色,本預(yù)備退下,又忽想到一事,猶豫著要不要現(xiàn)下開口。
李循望了望外頭的天色,天邊已經(jīng)露出了魚肚白。
他吃了一盞釅釅的茶潤喉嚨,“無妨,說吧,左右還有一個時辰上朝,也沒時間歇了。”
“是沈大小姐那里,”蔣通忙道:“殿下叫臣命人盯著沈大小姐,臣果然發(fā)現(xiàn)沈大小姐手腳不干凈。”
將沈婼買通小夏子和紅蕊栽贓給沈虞之事說給了李循聽。
“殿下,不如臣命人偷偷將那毒藥給扔了?”沈良娣是太子殿下的結(jié)發(fā)之妻,蔣通想殿下應(yīng)當對此女還是有幾分情誼的,否則也不會命他派人在暗中偷偷保護著她。
“殿下?”見李循沒吭聲,蔣通又喚了一聲,“臣這就去準備?”
“等等。”
李循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手里轉(zhuǎn)動著腰間荷包上的玉扣,凝神思索。
片刻后,他睜開雙眼,淡淡道:“你回去罷,將計就計,此事權(quán)當不知便可。”
蔣通呆愣了一下,“啊這……”對上李循不悅的眼神,掩嘴咳嗽了一聲,大聲應(yīng)道:“是!”
蔣通走后,翠眉才敢探進頭來給李循上茶。
“出去。”李循面無表情道。
眉宇間透著幾分陰沉,翠眉心口一跳,心嘆殿下近來心情愈發(fā)難辨了……剛走了兩步進來,只得又掩門退了下去。
李循十分疲憊地捏著眉心,捏著捏著,忽又想到什么似的,起身從圈椅上一躍而起,大步走到書架旁,在書架上翻來翻去,找到一本周律。
“妾侍毒害主母未遂,徒一年,休棄,永不得歸夫家。”
李循看了好幾遍,又不放心地往后翻了翻,發(fā)現(xiàn)毒殺主母才會被笞殺,這才放了心,將律法丟開,將翠眉喚進來給他更朝服。
第42章 他的利用,從頭到尾……
翌日一大早。
沈家, 沈婼在太夫人的院子里伺候太夫人用早膳,太夫人見她忙來忙去的一直給自己布菜,便按住她的手嘆道:“還有幾日你就要和太子大婚了,這會兒還是趕緊回將軍府去, 收拾自己的嫁妝罷。”
沈虞和沈婼都是她的孫女, 手心手背都是肉, 如今二女共侍一夫, 當中一個還壓過另一個成為正室,太夫人越想心里越難受。
這三個孩子, 真是一段孽緣那。
到底沈虞是在她膝下長大的,太夫人還是疼沈虞多一些,猶豫了片刻, 終是拉著沈婼的手語重心長道:“婼姐兒,以后你同你二妹妹一同侍候太子,虞姐兒是你的妹妹,又自小爹不疼娘不愛的,身世可憐,你萬望多擔待她一些啊。”
沈婼的指尖掐進肉里,面上卻笑吟吟道:“這是自然的, 婼兒也是瞧著二妹妹長大的,姐姐自然是要讓著妹妹的。”
好妹妹,我讓著你, 可不是要你搶走我的夫君!
“昨日孫女就給小魚下了帖子, 邀她來將軍府吃茶賞花, 正好我們姐妹倆也許久未見了,二妹妹和太子殿下成婚早,還能幫孫女理一理嫁妝, 說一些殿下的喜惡和習慣,祖母您瞧著怎么樣?”
“這……”太夫人就有些猶豫。
靖安侯夫人素來是個爆仗脾氣,若知道婼姐兒邀了虞姐兒來吃茶,也不曉得會不會又過來鬧。
“嬸嬸這些時日一直在寺里吃齋念佛,這不,今個兒一大早又趕過去了,祖母您就放心吧。”
說到這里,又不禁潸然淚下,哽咽道:“婼兒知道,祖母是怕婼兒欺負二妹妹,可不管怎么說,我和二妹妹究竟是一家人,一家人寫不出兩筆字,不管從前我與太子殿下如何,畢竟是二妹妹先嫁過去的,原本我該喚她一聲姐姐,可是殿下非要娶孫女做正,孫女這心里是真對不住妹妹呀,心里總覺得虧欠了她,心疼她尚且來不及,又怎么會欺負她呢?”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而落,太夫人老臉一紅,忙用帕子去給她拭淚,“傻孩子,你這是說什么傻話呢,你心疼你妹妹,祖母也心疼你啊,乖乖兒,可別哭了,沒得哭腫了眼睛,待會兒叫你妹妹看了笑話。”
“祖母這話,是答應(yīng)孫女和二妹妹一道了?”沈婼破涕為笑。
太夫人愛憐地撫著沈婼發(fā)髻上的絹花,“你倆姐妹和睦,祖母高興都來不及呢,待你嫁過去,和虞姐兒一道侍候太子,太子見了心里定然也是極歡喜的。日后不管太子宮里有多少女人,只有你和虞姐兒才是親姐妹,你護著她,她護著你,萬勿叫旁人欺負了才是,你說是也不是?”
沈婼羞澀地點了點頭。
太夫人愁苦了多日眉眼終于笑逐顏開,“如此甚好。”
喚來婢女替她洗漱更衣,特意撿了件喜慶的衣裳穿上,和沈婼一道去了將軍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