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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李循也是奇怪,他不是一心想娶沈婼么,即便他想要自己做妾仍留在他的身邊,也不必發這么大的脾氣呀。
不過……這樣也好,就讓他這么惱了自己吧,反正她也不可能給他做妾。
一個不想低頭,一個在等著對方低頭,雙方就這么僵持著,當日沈虞那番戳肺管子的話李循現在想想還能氣個半死,可是每每一想到她低著頭心事重重又一副絞著衣帶的委屈可憐模樣,心里又忍不住難受、煩躁……還有一絲絲后悔?
后悔?
他后悔什么?
思及此處,李循又氣得冷笑,明明是她做錯在先,吃醋吃的沒邊兒,他后悔個屁?先晾她幾天,等她知道錯了來道歉再說。
只是這次他等了數日,沈虞也沒有像往常一樣來給他道歉。
大明宮,太極殿。
明熙帝看著跪在下首的李循,聽完他說的話后愣了愣,“你要去文州賑災?”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各地都有異常的天象,不久前文常二州等地就發生了雪災,兩州的知府急上了數道折子,說“雪深丈余,路邊凍死之人無算”。
明熙帝正愁大過年的不知派哪個倒霉蛋去治理這雪災的時候,李循就主動站了出來,說他愿意去文、常二州替明熙帝奉旨賑災,以彰君父恩德。
明熙帝其實不大愿意,雖說近些日子他過分的寵信了趙王,但那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他心里最滿意的繼承人還是皇孫李循。
這個孩子像他年輕的時候,足智多謀,又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他實在是喜歡。
只是如今朝中內有趙王黨羽遍布,外有渡善教和前東宮余孽興風作浪,他的身體亦是每況愈下,只怕過不了明年的春天,是以不得不為這孩子做一回謀算。
如今李循可是趙王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旦離了長安地界,他只怕護不住他。
不過事情也不能盡然往壞處想,此次李循若能去了兩州賑災成功,他日衛王登基,這孩子入主東宮也算得上是民心所向。
明熙帝決定就此為他的好孫兒北地造一回勢。
臘月二十,李循就領了朝廷派發的物資和真金白銀就準備要出發了。
而也是前一夜,衛王府才得知了這消息。
“大過年的,你何苦去那亂地界蹚這趟渾水?路上也沒人照料你,若是凍著傷著了可如何是好?”衛王嘆氣。
李循不疾不徐道:“父王放心,文常二地的知州知府對雪災早有準備,兒子去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年后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皇祖父又給了兒子二十個錦衣衛貼身保護,不會有什么事的。再說此事事成之后對衛王府的名聲也是極有益處,您與母親且安心等兒子回來便是。”
……
從明德院出來,走過抄手游廊邊的穿堂下,李循突然頓住了步子。
她身上披了一件軟毛厚錦銀鼠皮的披風,靜靜地站在廊廡下,那披風到底是有些薄了,她身子單薄,凍得鼻頭紅紅的,見到他走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著裙子從游廊款步上下了來,輕聲喚道:“世子……”
李循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開。
直到走到瑯玕院門口,他才重新停下腳步,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向后看去。
身后卻只有黑黢黢的夜色和無邊的寒風。
即便他刻意放慢了步子,她也不曾追上來半步。
李循緊緊地攥住了自己的拳頭,自嘲一笑,扭頭走進了屋里。
第二日,李循早早地就動身出發了。
翠眉給他端來一碗雞肉粥。
時間不多了,他匆匆喝了幾口,就撂下走了出來。
出門后上了馬,才突然地回味過來,剛剛在瑯玕院吃的那碗粥,是沈虞親手做的……
這樣冷的天,她還早起給自己做了碗粥。
不知怎么的,李循心里就有些悶疼,騎馬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
心里竟還有了個荒誕的心思——現在立刻打馬轉向,回到衛王府,逼著她把實話說出來,她究竟愿不愿自己納妾,究竟……
寒風刀子般刮在他的臉上,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清醒過來。
抬頭望去,發現隊伍不知何時竟已出了城,城外渭水冰凍三尺,朔風陣陣,他行得慢,便落后了去,引得前頭身著兵甲的衛兵們在探頭探腦地扭頭看著他,一碰到他的目光,又立馬神情一肅,飛速地扭過了頭去。
罷了。
既已離開,就沒什么可懊悔留戀的了。
文常二地還有不計其數流落的災民在等著他。
念及此處,李循遂不再猶豫,猛喝了一聲“駕”,勒著馬韁追上了大部隊。
*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年下。
沒了世子李循,衛王府的新年到底多了幾分冷清。
除夕夜,李芙和顧晏清也來了,一家人在明德院里吃年夜飯,沈虞張羅了一大桌子菜,吃完飯還各自塞給李芙和王氏一個針腳精致的荷包,給衛王做了一雙厚厚的羊皮襪子。
待守完歲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已是凌晨時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