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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聚了一群宮女,對著沈虞指指點點,“看那,那就是衛王府的世子妃,為了爭寵,竟然把自己的長姐推下這么高的月臺……”
“誰不知道衛王世子與沈家長女原本才是一對,若不是當初衛王府出事,她一個不受寵的嫡女怎么能嫁給衛王世子那般的人物?”
“真真是蛇蝎心腸!”
“你們都別說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快住嘴!”青竹跺著腳喊道。
然而并不會有用,話只會說得越來越難聽,沈虞拉了她的手道:“去太醫院,別做些口舌之爭,你我只有兩個人,爭不過她們的。”
況且能管得了她們面上怎么說,卻管不了心里怎么想。
青竹只得恨恨作罷,咬牙道:“若是世子剛剛能為您說一句話,也不至于如此……”
兩人到了太醫院,鄭太醫已經幫沈婼處理過傷口,正在囑咐雪柳需要注意的事宜,沈婼額頭上纏了好幾層繃帶,大庭廣眾之下她自然不會糾纏李循,只是對著李循默默流淚,一看到從門口進來的沈虞,臉上頓時呈現出一種后怕的神情,“二妹妹,你,你來了。”
說著,還往李循身后躲了躲。
李循抬眸看向沈虞。
沈虞走到他身邊,向他施禮,“世子,大姐姐如何了?”問得很客氣,好像她剛剛才知道沈婼摔傷一樣。
雪柳立刻說道:“姑娘能有什么事,二姑娘自個兒不清楚嗎?”
李循剛要說話,沈婼忙拉住他,淚眼朦朧地道:“世子,你別怪二妹……”
李循垂了眸,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鳳眼中波瀾不驚,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壓迫。
沈婼心口一跳,下意識地松了自己的手。
可是下一刻,卻又聽他輕聲細語地問她,“你現在可感覺好些了?”
沈婼定了定神,再看李循時,他狹長的鳳眸中已經沒了適才那般刺骨的冷冽。
一定是她看錯了。
沈婼心里松了一口氣,撫著自己的眉心,一副難受又強忍的模樣,“不疼了。”
李循淡淡地應了一聲,他坐在沈婼病榻旁的一把交椅上,將雙手交疊,左手漫不經心地轉動著右手的玉扳指,問:“雪柳說是世子妃推的你,你怎么想的?”
這是在詢問沈婼的意見,那就說明,李循是相信沈婼的。
這句話像是往油鍋里撒了一瓢水,“刺啦”一聲,在眾人心里裂開了一道口子。
雪柳得意地看向沈虞,那表情十分欠揍,仿佛是在說:看吧,世子是信我家姑娘的!
青竹起先是驚愕,而后也看向沈虞,一臉忿忿,只是見她神情漠然平靜,想說些什么,扁了扁嘴,還是沒吱聲,灰心喪氣地垂下了腦袋。
“是……”沈婼張了張嘴,本想說是沈虞推的她,可她剛剛在李循面前說了不是沈虞推的她……沈婼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給自己埋了個坑。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她含糊道:“不過這事也全怪不得二妹妹,我本來只是想向二妹妹打聽一下世子的近況,二妹妹也不知怎么了,就,就忽然生氣了,然后……”她怯怯地看向沈虞,沒說全話,只是那神情中的恐懼不言而喻。
“生氣?”李循挑了挑眉,斜了一眼面前規矩站著的沈虞。
“沒有這回事!若大姑娘當真自是打聽世子妃的近況,世子妃又怎么會生氣!明明是大姑娘自己掉下去——”
“青竹,你瘋了不成!我們姑娘的身子本就不好,怎么會自己跳下棲鳳閣那么高的月臺?”雪柳豎眉道:“大家都來評評理,我家姑娘待二姑娘自小便是極好了,為了誣陷二姑娘,她是不要自己的性命了不成?”
“你有什么要說的?”李循問沈虞。
沈虞說道:“不管世子信不信,此事與妾身無關。”
一個含糊其辭,卻含沙射影意有所指。
一個干脆說與自己無關。
眼看著太醫院周圍都有人圍著朝里頭探頭探腦,事情越鬧越大,宮正司的高宮正都聽聞了此事也領著人趕來詢問,定國將軍的女兒在宮中出了事,這罪她們可擔待不起,一行人都急忙看向李循,等他下一個決斷。
而李循卻在盯著沈虞。
早晨出來時她滿臉的歡欣雀躍,可是現在,她雖然低垂著眉眼,那雙瀲滟的眸子里動人的光輝卻早就沒了,有的只是疲憊,木然和冷漠。
他微微擰了眉,衣袖下的手攥了攥,又松開。
最終還是強迫自己別開了目光,不去看沈虞臉上那滿面的麻木,只目視著前方,語氣淡淡地說道:“世子妃言行無狀,爭風吃醋,將長姐推搡下棲鳳閣,致使其受傷,險些釀成大錯,該重罰。”
沈婼與雪柳聞言面上皆是一喜,然而下一刻,李循卻又話鋒一轉,“然,今夜是祭天大典后的夜宴,不容出錯,況,家丑不可外揚,為了保全衛王府于沈家的顏面,適才棲鳳閣發生的事我暫且不會追究。”
雪柳立刻開口,“可是世子……”
她還沒說完,李循輕飄飄地瞟了她一眼,刺骨的寒意令雪柳瞬間閉上了嘴巴。
“日后再聽誰人議論此事,宮女便以妄議主子之罪交由掖庭局,各家的婢女各自打發賣掉。”
這話的前半句是對旁邊跟來的宮正司高宮正交代的,高宮正聞言忙應是。
后半句話是對雪柳和翠眉說的,兩人自是不敢回絕,也上前應是。
“你先回母親身邊自省,有什么話回了王府再說。”李循沉著臉對沈虞道。
沈虞沒有反對,甚至她的神情也沒什么變化,只柔順地應了一聲“是”,轉身和青竹離開了太醫院。
“世子,世子?”沈婼輕喚他。
李循回了神,轉過頭來。
沈婼看著他,低聲道:“我有話想對世子說。”
鄭太醫聞弦歌知雅意,立刻告辭,“老夫忽然想到還有些私事,世子,沈小姐,請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