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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局長倒是大度,并不責怪王校長工作沒有過細,理應將王橫進行多次發言模擬,也沒怪班主任粗心大意,未向校長匯報具體情況,不到半個月,王校長由一紙調令調到了第四中學任校長。原四中校長已臨退體年齡,提前幾個月退休也不犯王法,老校長開始辦理退休手續,新校長就走馬上任。王校長在四中上任,王橫就到四中上學,一個轉學證還不要李四清寫一封情書那樣長的時間就辦好了。要知道,王橫是一定要入團的,入團就一定要出洋相的,在托山中學出了在四中就不要出了,有如以前的小孩出天花,必有一次也只有一次。出完洋相就應該也必須快點走,到了四中,托山中學出的洋相是留在遠方的故事了。
要不是這個洋相,王校長的升遷不會有這么快,甚或遙遙無期。要不是冬老師一時大意了王橫識不了幾個字,這個洋相可能不會出得如此之大,冬老師不但是校長的報春鳥,簡直是他的福星。校長在臨走的時候對冬老師擠出了幾滴眼淚。說不久就去找王局長,把她調到四中去,“進城嘿!”
可是有些努力注定是白努力,在托山中學的初一學生升為初二了的時候,四中那邊傳來了消息,王校長調到一所小學教數學去了,而教育局傳來的是王副局長在一個林場當上了副場長,至于王橫是怎么的就還沒有聽說。
秋天的太陽是夏天太陽的老弟,沒有哥哥那樣的剛烈與無情,然而有的時候還是顯出與老兄的同血脈的姓格,所以今天天氣還算熱。午飯后生產隊出工的鐘聲還沒有敲響,多勞的媽媽鉆到了柳枝家的堂屋里。她家的堂屋和這里的堂屋都是同一種南風在擦洗,她到這里來享受同樣的南風或許她是想從柳枝媽媽的嘴里發出一些使她寬慰和高興的話語。看起來她像有意無意其實完全是有意地談起多勞與柳枝的話題。于是她對她說:“兩個小家伙后年就畢業了,我家的是莽漢大人了,你們家的也是千金小姐了。”
“多勞這家伙長得快和柳枝一樣高了,差也差不過半塊豆腐了。在追著長呢。”蘭英說。
“柳枝現在就比你還高了哩!”多勞媽想說他們已經一樣高了,如果過硬量起來多勞可能還要高一點了,但她知道蘭英有點兒爭強好勝,而且在這樣的場合下要讓著她一點,最好是讓她高興起來,就拐個彎兒順著她走。
“伢崽兒發育慢些,有長在后,將來肯定比他爹那樣的個子還會高!”蘭英果真興頭高了。
“初中畢業了,也可以當當生產隊會計什么的,計工員也可以,隊里每個人的名字總會寫了吧,小講自己家里的數不會錯,吃虧不到了。”
“我的想法要她去教書,妹頭細咀有個這樣的差事就是挺好的。”蘭英擺出了細家伙的可能的出息,她對女兒的最大希望是能當一個老師。她做了好幾個夢,夢見女兒教書了,拿著粉筆在上課,她在學校的窗外躡手躡腳,偷看著,然后笑醒。
“他們兩個一個當會計,一個教書,要是……”
“你把話說完,留著做什么,要是成一家多好!他爸爸生前和我講過好多次,說這孩子是他雙手舉大的,你們沒看見過他把多勞高高地拋到天上,雙手輕輕接住,手往下面沉一下,他說這樣孩子就不會感覺痛。他不是在落氣的時候還當著那么多人,當著柳枝和多勞的面做了樣子嗎。不要想多勞在做道場時沒有戴三棱冠和系花紅,就有反悔,就見怪呀!”
三棱冠和花紅的事,就像一塊石頭系著繩子吊在她的心上。現在蘭英的這些話像一把剪刀將繩子剪斷了。這時她心里呈現的世界,陽光和煦,春風拂柳,多勞和柳枝抱著一個胖胖的娃娃在走著。“只要他們搞得風吹火熱,我死了也閉眼。”
“你就講起死嗎!我們兩親家還要過段好曰子,看看他們的好世界。還要到柳枝爹墳上去多放幾回爆竹,講給他聽他的女兒和多勞成家了。”
生產隊的那塊吊著的大鐵板記工員又在那里拼命捶著了。
多勞媽的心甜蜜了一下午,做事格外有力,總覺得輕松不過,她們婦女一組的按時收了工,抗曰他們男人們在挖的一條抗旱的水圳還要趕點夜班。她回到家天也擦黑了,她得趕緊做飯和洗豬草。她提著洗菜籃往塘邊走去,一曲十幾二十年了還是在娘家哼過的地方小調在她的嘴里出來了。